威廉前往伦敦

威廉·莎士比亚前往伦敦，是阿格妮丝帮忙安排的一场分离，她希望借此把他从已变得难以忍受的生活中解救出来。这一离去让两种相反的愿望同时交汇——她努力为他创造重新开始的可能，却又希望在自己临近分娩时他能陪在身边。因此，他满怀热切踏上的旅程，既是逃离不幸的途径，也是阿格妮丝明知代价仍愿接受的选择。

背景与离开的必要性

阿格妮丝向巴塞洛缪解释，她的丈夫睡不着——他整夜醒着，到了白天便起不了身。她说他悲伤而愤懑，除了和父亲争论时，大多沉默不语，心里还背负着深重的哀愁。巴塞洛缪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吃完面包和奶酪后，拿起锤子，在一根木桩上连敲两下。他给出的不是安慰，而是务实的回应——威廉需要一份工作，也许还需要离约翰远一些。

阿格妮丝已经开始把伦敦想象成这样一段距离。她提出，约翰或许有兴趣在别处开店，并建议由一位生意伙伴提出这个想法，让它看起来像是约翰自己的主意。巴塞洛缪明白了这个计划——如果这番提议出自一位与生意有利害关系的人，或许就能说服约翰，而阿格妮丝自己却做不到。她承认，威廉离开对她而言会是件极其重要的事，但她看不到还有别的办法能帮他。她希望伦敦或许能把他从眼下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巴塞洛缪同意当天晚上就去和约翰谈，在他知道约翰会去喝酒的地方。这个计划的关键，是藏起阿格妮丝的影响——她打算推动事情发生，却不显得自己在幕后指挥。她并非只是愿意与丈夫分开，而是试图改变围绕他的处境，即便她促成的改变会让他离开自己。

阿格妮丝一手促成的离别

几周后，一切准备就绪。阿格妮丝和丈夫并肩走过斯特拉特福，怀孕使她难以跟上他的步伐。他努力放慢脚步配合她，压住自己想要倾注在前方旅程中的精力与速度。信件已经写好，行李已经收拾妥当，衣服也由玛丽洗了一遍又一遍；这活儿只能由她亲自来做。约翰则负责打理手套样品，把它们装箱、拆箱，又重新装箱。

阿格妮丝明白这次离开是如何促成的。她请巴塞洛缪去找约翰，然后等着约翰去和威廉谈。在她看来，如果不是她先把这个念头植入约翰心中，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为计划铺好了路，引导相关的人走向一个看似由他们自己作出的决定。然而，如今计划已经成功，结果却与她内心的愿望相悖——她想让威廉一直握着她的手，留在家中，在她分娩时陪伴她。她想让他们继续在一起。他就要离开了，而她知道，是自己帮着把他推上了这条路。

他为离开所做准备中的细枝末节，让这场分离变得真切。威廉背着一个包袱；等他安顿下来，还会有人把更多行李寄过去。阿格妮丝擦净了他的靴子，又在靴子的接缝处抹上油脂，以防它们被伦敦潮湿的街道浸坏。前一天晚上，她替他修剪了胡须，先把剃刀磨利，再用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刮过。这些照料与他即将离去的急迫并置在一起——她为他准备一场自己并不希望他踏上的旅程。

包袱里还装着另一项选择的证据。威廉拿走了父亲提供的一些手套样品，把它们换成书和纸张。阿格妮丝摸了摸布料，朝他露出一个短暂而会意的微笑。她不确定他是否明白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次交换悄然凸显出他的个人求知追求，与那桩塑造了此次行程准备工作的家族生意并不相同。

路边的离别

前往驿站的路上，威廉谈起河岸、渡口，以及哪些时候过河不那么危险。阿格妮丝想象着一条宽阔而湍急的河，水流足以致命，船只散落其间。在她的想象中，有一条船载着丈夫顺流而下，他的衣服湿透，靴子里灌满河泥。她抓住他的手臂，甩开这个景象，告诉自己这只是想象在捉弄她，不会真的发生。

在驿站旁一块指向伦敦的路标边，威廉谈起自己会住在哪里，并许诺会比预想的更早回来。他说自己每天都会想念阿格妮丝和苏珊娜，会尽快为他们三人找一间住处，让一家人再次团聚。他请阿格妮丝到时候给他写信，并将双手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团聚的承诺与对她孕腹的触碰，把他们共同的未来置于这场离别的当下。

阿格妮丝告诉他，她会依靠他的母亲、姐妹和两边的家人；他必须动身，在伦敦找一所房子，条件允许时再把他们接过去。威廉说自己不忍心离开她，还担心如果办不到该怎么办。她回答说，他必须去。临行前，他吻了她，又分别为苏珊娜和未出生的孩子各送上一个吻。阿格妮丝答应等时候到了会把最后一个吻转交给孩子，并催他上路。他说会比她想象的更早回来接他们；她则再次坚持要他离开。

分离及其即刻后果

威廉还没走到街角，阿格妮丝便转过身去。她估算，去伦敦要走四天；如果有农夫用马车载他一程，时间还会更短。她鼓励他离开，却无法忍受看着他远去。沿着同一条街往回走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熟悉的道路仿佛在倒着延伸，像一段被重新读过又抹去的文字——片刻之前他还在身旁，现在她却独自一人。她感到自己暴露无遗，仿佛被剥去了所有遮蔽。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一个女人仍用双手掂量着两个壶；一只狗仍在打盹；一位年轻女子仍在捆扎成包的衣服；一位邻居仍以庄重的点头向阿格妮丝问候。阿格妮丝的私人世界已经裂为两半，街道却仍照常运转。她回家的路途让离别的后果即刻显现——原本为了减轻威廉的悲伤而促成的计划，也让阿格妮丝只能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娩。场景结束时，他的缺席尚未因重逢的承诺而弥补。她只能带着这份缺席继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