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黑名单时期

固有缺陷

好莱坞黑名单时期指娱乐业遭受政治迫害的一段历史,小说通过电影、职业妥协和更广泛的排斥图景,将它带入当下。约翰·加菲尔德在银幕上的死亡,使多克直面反颠覆势力造成的人命代价;伯克·斯托杰的顺从则展现出,同样的氛围如何奖赏那些加入其运动的人。黑名单的影响也回荡在好莱坞之外,体现在书中关于战时迁移、街区清拆和地产所有者根深蒂固的权势的叙述里。

好莱坞与求生之道

黑名单最直接地通过加菲尔德和斯托杰的职业生涯呈现出来;两人的经历揭示了面对政治压力时截然不同的求生之道。多克观看了一部加菲尔德主演的电影;片中他饰演一个逃亡中的罪犯,持枪恐吓一家人。这个角色最后死在阴沟里,画面灯光优美,但对多克而言,电影的最后一幕并未安然止于虚构——他看到加菲尔德之死,仿佛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而体面的中产阶级则袖手旁观,得意洋洋地看着。电影的场面调度把娱乐变成了审判现场;多克的反应表明,对他而言,黑名单并非遥远的业内闲谈,而是公众的遗弃行为。

这部电影也留下了加菲尔德受限职业生涯的一丝痕迹。多克回忆,加菲尔德曾在同一部影片中露面,却没有获得署名;他出现在一场葬礼戏里,站在树旁,身影模糊,身穿细条纹黑帮套装,戴着圆顶硬礼帽。多克说,那时加菲尔德已被列入黑名单,想必觉得任何一份工作都值得接下。这段短暂而几乎隐没的出镜赋予影片另一层意味——演员虽在场,却得不到承认,成了黑名单所强加的职业抹除的一幅小小图景。

斯托杰的职业生涯则提供了另一条道路。反颠覆压力迫使他离开美国后,他投身于那些曾将他驱逐出去的反共狂热分子的怀抱。他在各个小组委员会面前作证,并把自己的船捐给反颠覆事业;随后,他参演了预算有限的联邦调查局题材影片,片名包括《我曾是红色毒虫》和《告密吧,粉红佬,告密吧!》。只要反共主题还能吸引观众,这一系列影片便持续拍摄。后来,半退休的斯托杰打高尔夫球、谈论演艺圈旧事,而一些曾经的同事则明显厌恶地避开他。他重新获得工作的代价,是同流合污和长期疏离。

在当下重现的记忆

黑名单并非仅仅是历史插曲——它通过加菲尔德之死的画面,以及这幅画面如何重新安排多克的注意力,闯入多克的当下。他本想在看电影时打个盹,可最后一幕却让他睁眼凝视,汗水在空调冷风中凝住。周围汽车旅馆的电视世界供应着五花八门的娱乐内容,从老电影到越南战争影像,再到喜剧。在这不断涌来的影像之中,加菲尔德之死让多克担心,迷幻六十年代或许只是短暂的光明插曲,随时可能被合上,重新陷入黑暗。这一段将银幕变成承载历史记忆的媒介,却并不能让人安心——它所传递的,正是压迫可能卷土重来的危险。

小说中其他关于政治和社会迁移的历史,使这种重演更为鲜明。塔里克讲述,战前南洛杉矶中区曾是一个日裔社区;居民被送进拘留营后,黑人居民才迁入;如今,他说,自己的社区也正在被迫迁离。里特姨妈谈到洛杉矶土地用途时,把这种迁离与为兴建道奇体育场而被赶出查韦斯峡谷的墨西哥裔家庭,以及为兴建音乐中心而被清出邦克山的美洲原住民并列。这些历史与好莱坞黑名单时期并不相同,但放在一起,它们呈现出一种反复发生的排斥操作——不同的人被机构逐出住所、工作岗位或公众地位,而这些机构却把结果说成寻常的发展进步或公共需要。

土地、权力与谁能留下

海峡景观庄园赋予这种模式以具体的形态。它建在塔里克所在的被拆迁街区上,并以“迈克尔·沃尔夫曼理念”为广告词。多克看见潜在买家参观成排的住宅;挡风玻璃两侧的边缘处,黑人行人仿佛在寻找旧街区,以及那些曾让人觉得坚实而熟悉的房间。开发区在雾霾中不断延展,脚下的土地仍在施工;多克把车停在承包商铺设的硬土地上,路牌上虽标着街道,路面却还没有铺好。西班牙殖民风格借用了较昂贵的沿海城镇的外观,而建筑则向尚未纳入市政管辖的荒地铺展开去。这一幕把重新开发变成了谁有资格属于某个地方的可见重排。

克罗克·芬威为海峡景观庄园辩护时,明确说出了这种重排背后的利益。他把争端描述成环境保护与高密度开发之间的较量,但多克回答说,争端关乎地产价值。克罗克回应说,他们这一方“占据着位置”,声称自己对房地产、水权、石油和廉价劳动力拥有长久的占有权,同时把新来者斥为取之不尽的流动人口。他的话让永久居留听起来像是那些已经控制土地和资源的人所享有的权利。结合迁离史与黑名单来看,他坚持自己占据着位置,揭示了排斥在物质层面的对应面——有些人被视为固定不变的存在,另一些人则被当作可以替换的人。

因此,这本书将好莱坞黑名单时期呈现为一段更广泛历史的一部分——权力如何支配生计、可见度与归属。加菲尔德没有署名的出镜及其银幕之死、斯托杰因作证而受到奖赏,以及社区遭清拆,是各自不同的处境,不能彼此混为一谈。然而,把它们并置起来,仍能看出机构如何惩罚异议、奖赏顺从,或驱逐一个群体,同时把每一种结果都说成合乎情理。被回忆起的黑名单赋予这一更广泛的模式一张具体的人脸——表演者可以仍在银幕上,却几乎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