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之树

知识之树是哈蒙德牧师重述《圣经》创世故事时的禁树，它标示着乐园中的生命与人类在乐园之外痛苦生存之间的界线。布道重新唤起了比格·托马斯曾试图压下的意象，这棵树因而不只是一个宗教象征——它凝聚了纯真与理解、归属与排斥之间的冲突，也关联着比格所拒绝的生活，以及他为自己创造的世界。

创世故事中的树

哈蒙德牧师的讲述始于黑暗无形的水域，以及一道创造出光、天空、旱地、植物、星辰、动物，最后造出一男一女的声音。在乐园里，最初的人类伴侣共同生活，没有痛苦、渴望、时间或死亡。关于那棵树的诫命打破了这种状态——他们不可吃树上的果子，也不可触碰它，否则就会死。因此，这棵树位于一个起初丰饶而有序的世界之中，而这个世界的安宁取决于人们服从一条界限。

布道中的意象赋予这条界限具体的后果。禁令遭到违背后，男人和女人遮住赤身，并被手持火焰之剑的天使逐出乐园。他们进入一个充满寒冷、泪水、痛苦和死亡的世界，在那里，食物必须靠劳动挣得，生命也需要奋斗。他们离开乐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焚烧食物作为供品，向天空祈求宽恕。因此，这棵树的意义通过一连串事件逐步展开——诫命、违命、暴露、放逐、劳作，以及不断祈求怜悯。

知识与堕落

哈蒙德牧师指出，这棵树就是知识之树，并将最初人类的违命解释为他们渴望明白“为什么”，而不是像孩子一样生活在上帝创造的世界之中。在布道的讲述里，想要变得像上帝、理解万物缘由的愿望，标志着人类从光明走向黑暗、从爱走向沉沦、从蒙福走向羞耻。这里的知识并非中性的获得，而是一个关于违抗与代价的神学故事中的转折点。

这种解读将求知欲与随之而来的艰辛联系起来。男人必须汗流满面才能获得面包；女人必须在痛苦与悲伤中生育子女。世界与他们为敌，他们必须与之抗争才能活下去。因此，这棵树成为转折点，连接着一种不费力便能融为一体的想象状态，以及一种以劳作、痛苦和疏离为特征的必死生活。布道强调的是禁忌选择之后的失落，而非乐园原有安逸在后来得到恢复。

比格记忆中的意象

布道通过比格记得的童年意象触及他；这些意象最初是母亲讲给他的。后来，他无法复述牧师的话语，但其中的意义却触动了他——创世故事中熟悉的意象有力地重现，同时唤回了他长期压抑的情感与冲动。知识之树属于这幅更宏大的生命图景，而这幅图景曾帮助他理解世界，也曾为他的生命提供理由。

这幅图景重现时，比格感受到一种罪疚，其深度甚至超过了他对玛丽·道尔顿之死的罪疚。他意识到，在杀死玛丽之前，他早已在自己心中杀死了牧师所描绘的生命图景。这种对照赋予知识之树的故事以个人意味——布道讲述的是人被逐出乐园，而比格则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创世故事曾向他展现的、人类归属的图景之外。

树与排斥

比格认为，那些想杀死他的人拒绝把他视为人，也不愿将他纳入创世故事对人类的叙述之中。作为回应，他曾为自己创造一个新世界，以求活下去；如今他看出，这种自我创造也助推他走向死亡。因此，禁树的故事并非只提供一个关于罪的普遍教训。在布道发生的这一刻，它赋予比格的认知以宗教形式——他失去了一套支撑生命的叙述，并站在那套叙述所承诺的共同体之外。

这一段保留了张力，并未将其化解。哈蒙德牧师将耶稣的爱与宽恕之道视为回归上帝的途径，劝比格不要反抗，并接受尘世生活的苦难。但知识之树的故事已经唤醒了比格的排斥感；布道结束时，他的沉默使这场相遇悬而未决。这个意象将重获归属的希望，与一个痛苦的认知并置——比格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