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

大哥

洛杉矶不只是这个家族的起源地,也是这样一种文化的舞台——它把为人所知等同于成为重要人物,把私人身份转化为公众谈资;它还是一个演艺世界,在那里,获得关注并不保证长久成功。洛杉矶的影响最清楚地体现在潘多拉·哈夫丹纳森最终偏爱匿名生活,与特拉维斯·阿帕卢萨和埃迪森·阿帕卢萨所怀抱的成名愿望和表演抱负之间的对照上。

一座让默默无闻显得像失败的城市

潘多拉形容,自己在洛杉矶长大时受到的教导是——做个无名小卒就等于某种死亡。这一教训与她后来坚信匿名能够保护自己,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冲突。她珍视能够走在街上而不被认出、安静用餐而不用担心陌生人自以为了解或拥有她的感觉;在她看来,公众关注会引来对一个人不止是作品,还有外表、习惯和物品的评头论足。她在名声近旁长大,因此对关注的抗拒更加强烈——沾名人的光让她得以接触名望的社会意义,却没有让她觉得这种关注是自己应得或想要的。

因此,潘多拉与埃迪森之间的差异并不只是性情不同。她是个恋家的人,厌恶引人注目;而据她所能记起的,哥哥一直渴望成名。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想让数百万人相信自己认识某位公众人物,尽管这种熟悉感只是幻象。洛杉矶的名人文化为这场分歧提供了语境——曝光可以被视为价值的证明,但也会使一个人暴露在自认有权过问对方生活的观众面前。

电视名声与继承而来的身份

这个家族与洛杉矶的关联,围绕特拉维斯的电视形象展开。他原名休·哈夫丹纳森,在潘多拉六岁、埃迪森九岁时改用艺名特拉维斯·阿帕卢萨。孩子们起初觉得这个名字很做作,但随着特拉维斯在每周播出的《Joint Custody》中饰演埃默里·菲尔兹,这个名字也渐渐熟悉起来。从1974年到1982年,这部节目使他的公众身份成为全国电视版图的一部分,实现了他一直渴望获得的关注。

对潘多拉来说,父亲的荧幕身份一次次与家庭身份重叠,却始终没有变成同一回事。特拉维斯饰演的父亲比她在家中认识的那位自我中心的家长更为成功;剧中的孩子梅普尔·菲尔兹,则是潘多拉的理想化对应形象。虚构家庭有时显得如此讨人喜欢,以至于她偶尔希望节目继续播下去,而现实中的家庭就此止步。然而,她也怨恨别人把她视为父亲名声的延伸。上大学时,她曾短暂改用阿帕卢萨这个姓氏,希望借助他人的认出来了解自己,但人们对父亲身份的关注,却把她简化成与他公开传记相连的一环。搬到爱荷华州后,她恢复了父亲舍弃的家族姓氏哈夫丹纳森。

洛杉矶也为潘多拉重新审视电视形象提供了视角。她和坦纳、科迪一起在数码影碟上重看旧剧时,觉得布景和制作技术已经过时,但看到年轻时的特拉维斯,她重新认出了一个普通人——他并没有什么通向真理或正义的特殊渠道。她记得他曾试镜《苹果之路》;该剧讲述一位父亲离开洛杉矶,回到爱荷华州故乡。制片人不认为他能令人信服地演出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在他们看来,他本来就符合爱荷华人的形象。因此,这次选角让人们对他的荧幕形象并非只是经过打磨的都市身份这一看法产生了复杂理解——他未经修饰的成长背景所带来的特质,恰恰帮助他获得了这个角色。

演艺工作、地位与不稳定的成功

洛杉矶的演艺经济也萦绕着埃迪森的职业生涯。潘多拉十八岁时第一次去纽约看望他,他弹钢琴时流露的活力吸引了年长的乐手。回想起来,她不禁猜想,除了才华之外,因家族电视名声而引人注目的阿帕卢萨姓氏是否也为他打开了机会之门。她没有否认他的音乐才能,但指出,有才华的人并不少见,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却能让表演者在拥挤的行业中脱颖而出。这个问题把继承而来的曝光度与机会联系起来,同时又没有把他的技艺简化为家族关系的产物。

早年的希望并未转化为持续的成功。埃迪森到了三十岁时,事业开始陷入困境;他一度甚至以凯莱布·菲尔兹之名演出。步入中年后,他依然投身爵士钢琴,工作勉强足以让他留在行业中,却不足以使他摆脱不稳定的边缘处境。潘多拉把这种模式比作洛杉矶演艺生涯中的某些经历——间歇性的关注让人继续追逐一个始终没有到来的突破。对埃迪森而言,职业衰退和体重增加相互影响——他谈到演出机会减少、经济拮据,以及为了忘却烦恼而进食,形成了恶性循环。尽管他卖掉钢琴所得的钱曾暂时够付拖欠的开支,他最终还是无力继续住在威廉斯堡的公寓里。

潘多拉的思考将这座城市许诺的关注与它有限的物质保障并置。一个名字、一份履历和片刻的关注,可能带来机会或维系希望,但不一定能换来稳定的工作或安全感。演艺圈对曝光度的回报并不均等;当每一份小工作看起来都像是在预示更大的回报时,那些几乎成功的经历尤其难以放手。

带回洛杉矶的家庭纽带

兄妹与父亲的往来,保留了他们与洛杉矶电视往事的联系,即便那段往事已无法再为他提供稳定的工作。潘多拉大约每月给特拉维斯打一次电话,部分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内疚,因为照料住在他附近的父亲这一责任落到了索尔斯蒂斯身上。他们通话通常会谈到他眼下的烦恼,包括代言工作丢失;最后一家与他合作的公司是医疗支具制造商艾布舒尔。当潘多拉和埃迪森一起打电话时,特拉维斯会抱怨如今的电视演员收入远高于自己当年,埃迪森则会讲述音乐生涯中的往事。他们分别诉说职业上的不满和回忆曾经的成功,使每次通话都成了对一段早已退场的事业的反复协商。

弗莱彻寄给特拉维斯的一张照片,将这份公众名声的传承带进了家庭冲突。埃迪森不满这张照片告诉了父亲,在特拉维斯的话里,他已经变成了“人形花车”。一张生日合照因此成了对埃迪森体形变化的不请自来的报告,展现出图像如何轻易地从私人家庭流转到家族的名人圈中。这也说明,特拉维斯的电视时代地位并未随着节目结束而消失——它仍是他的子女评判关注、尴尬以及被看见的价值时所参照的尺度。

埃迪森在新荷兰探访家人两年多后,特拉维斯在洛杉矶举行的纪念活动又让这层联系重新变得切实可见。那时,埃迪森的体型和肺气肿使乘飞机出行变得困难;潘多拉为他安排了商务舱机票,家人则乘坐一辆大型豪华轿车到机场接他。纪念活动的招待会在罗西塔餐厅的后厅举行;那是一家特拉维斯喜欢去的墨西哥餐馆。坦纳也出席了活动,当时他正在争取入门级电视工作;《Joint Custody》的在世演员也到场。他们如今的境况与往昔的曝光度大相径庭——辛克莱·范佩尔特仍在谈电视项目,弗洛伊·纽波特已转而竞选参议员,蒂芬妮·凯特则成为帮助遭受虐待女性庇护所的筹款人。这场聚会让昔日荧幕圈子重新出现在当下,却没有恢复他们从前的声望。

叙事意义

洛杉矶在小说中是名人文化的参照点,而不是衡量成功的简单尺度。这座城市的文化教会潘多拉把默默无闻视为失败,后来又让她看到不为人知的好处;它使特拉维斯的电视身份为全国所知,同时也让他的家人不得不分辨荧幕上的父亲与家中的那个人。埃迪森的事业同样揭示了早年赞誉、职业地位与经济稳定之间的距离。在这些各不相同的人生中,公众认同既无法可靠地取代亲密关系,也不能保证安全无虞。

这座城市反复通过图像和表演留下印记——一个电视艺名、保存在数码影碟里的重播节目、寄给名人父亲的生日照片,以及由昔日演员出席的纪念活动。即便家人搬到别处生活,这些痕迹仍让洛杉矶留在他们身边。它们展现了一个地方如何以记忆和期待的体系持续存在——这个体系让人们通过公众角色被认识,却无法决定他们彼此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