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纽约市不仅是调查哈维·韦恩斯坦事件的背景，也是报道从传闻和沉默走向有据可查的指控与刑事诉讼的地理空间。记者在私人住宅和餐馆寻找消息来源，追查政府记录，在新闻编辑部与企业代表交锋，最终又目睹韦恩斯坦出现在曼哈顿的法庭上。在这些场景之间，这座城市将调查中的私下接触与其制度性后果联系起来。

调查逐渐成形

《纽约时报》的调查始于一次拒绝。2017年5月11日，罗丝·麦高恩告诉乔迪·坎托，她不愿帮助这家报纸，并提到她认为该报报道对她有性别歧视，以及此前曾与一名记者就韦恩斯坦进行过一次令她不快的交谈。这番交流揭示了报道在纽约以及好莱坞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潜在消息来源有理由不信任那个要求他们开口的机构。

这座城市也是有关指控流传已久、却未形成公开记录的地方。有关韦恩斯坦对待女性的传闻持续多年，记者此前也曾尝试调查。纽约市警察局于2015年对一项猥亵指控展开调查，但最终未提出刑事指控。没有公开记录，并未解决根本问题；这有助于解释记者为何不只查阅报纸报道，还寻找政府机构保存的记录。

这番搜寻跨越了司法管辖区域。梅根·图赫询问，曾遭遇骚扰的人是否向联邦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或纽约州和洛杉矶的州级机构提出过申诉；韦恩斯坦曾在这两个地方经营公司。联邦机构和纽约州机构均无相关记录。一名研究人员随后从加州机构取得一份报告，显示米拉麦克斯涉及职场申诉，其中包括一项于2001年9月12日收到、并在当天结案的性骚扰申诉。这种对比使报道的地理脉络具有重要意义——为调查公司过往打开路径的记录来自纽约以外，但调查本身及其中许多接触都发生在这座城市。

街道、住宅与谨慎的交谈

电话联系无果时，纽约市的居民区便成了采访地点。在布朗克斯区的里弗代尔社区，图赫在米拉麦克斯前高管约翰·施密特的住处附近等候。施密特曾于1990年担任该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她希望他能知道，一名当年失踪的前助理是否签署过和解协议。施密特露面后，图赫解释此类协议可能如何阻止人们开口，并询问他的看法，而不是请他公开作证。他尚未准备好交谈，便陪她走到门口。这次接触具体呈现了调查的人情尺度——能否接触到潜在消息来源，不仅取决于记者掌握了什么，也取决于前内部人士是否愿意回应。

另一次会面在翠贝卡小公园餐厅后方的一家酒吧举行。9月18日，乔迪·坎托在那里见了欧文·赖特；赖特先提出了严格条件——由他提问，五分钟后可以离开，而且他会付账。这个地点与韦恩斯坦的商业世界有所关联。几十年前，米拉麦克斯迁入翠贝卡，这与该社区转变为富裕而声名显赫之地的过程相伴；韦恩斯坦公司的办公室距此六个街区。坎托接受了对方选择的地点，而没有提出异议。交谈在报道试图了解的权力结构阴影下开始——赖特提防被监视，坎托则不确定他知道些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何选择那个地点。

纽约市的权力中心也影响了记者接触消息来源的方式。坎托和图赫联系韦恩斯坦公司董事会成员兰斯·梅罗夫时，他正拿着咖啡走进位于公园大道的办公楼。图赫告诉他，报纸正准备刊发一篇涉及数十年来指控的报道，向他读出劳伦·奥康纳的备忘录，并询问他对此采取过什么行动。咖啡从梅罗夫手中洒出。数小时后，图赫在布莱恩特公园与他会面；他谈到了自己对韦恩斯坦的担忧、董事会的行为准则，以及戴维·博伊斯告诉他申诉已被撤回后，他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从电话交谈转到公园里的当面会晤，使公司治理问题成为一个面对面提出的问题。

新闻编辑部作为交锋场所

《纽约时报》新闻编辑部大楼让调查与调查对象直接碰面。韦恩斯坦来到新闻编辑部四楼，决意质疑图赫对美国艾滋病研究基金会一笔财务交易的报道。编辑同意进行采访，但设定了两个条件——采访内容须可公开引用，而且讨论须围绕这笔财务交易，而非对女性不当行为的指控。丽贝卡·科贝特参与其中，以确保会面不超出这些界限。地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次接触既不是私下协商，也不是泛泛的采访，而是在准备刊发报道的报社新闻编辑部内进行的一场有明确界限的交流。

这场交锋也将纽约市的企业与慈善网络联系起来。图赫认为，记录和内部担忧表明，原本用于艾滋病研究的五十多万美元被用来偿还韦恩斯坦的投资者。韦恩斯坦与美国艾滋病研究基金会长期保持联系，并曾协助该基金会在戛纳举办筹款活动；戴维·博伊斯曾在董事会寻求外部调查时帮助压下此事。在纽约，这场采访给了韦恩斯坦质疑报道内容的机会，而报社要求采访内容可公开引用的条件，则划定了会谈所能讨论的范围。这座城市既是交锋发生之地，也是报道得以展开的机构所在地。

从报道到法庭

有关韦恩斯坦涉嫌不当行为的第一篇报道刊出七个月后，乔迪·坎托和梅根·图赫坐在曼哈顿的一间法庭里等候他。当日上午较早时候，他已在几街区外的一处警察分局办理拘押手续并采集指纹。这位曾拥有非凡影响力的制片人，如今与普通案件的被告一同列在被告名单上。法庭外，摄像机和长队让人想起与他昔日公众生活相关的红毯，但庭审将他置于另一种角色之中。

法庭宣布开庭后，检察官宣读了两项涉及不同被指控袭击行为的暴力重罪指控。韦恩斯坦被控强奸一名女性，并强迫另一名女性实施口交这一刑事性行为。他交出了护照，并以一百万美元保释金获释。法庭程序并未为关于事件经过的更广泛叙述画上句号，但它标志着调查后果发生了变化——此前难以记录和报道的指控如今已提交刑事法庭审理，韦恩斯坦也面临正式指控。

在这本书中，纽约市的重要性体现在一连串地点和关口之中。一名消息来源的住所、一家经过谨慎挑选的翠贝卡酒吧、一栋办公楼、一间新闻编辑部、一座公园和一间法庭，各自展现了与证据和权力的不同接触。这座城市并未被描述为记录或指控的唯一来源；报道跨越了不同司法管辖区域。但调查的核心工作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见，从请求交谈，到目睹被告走进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