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
岛屿在《宠儿》中仅通过南——那个在塞丝幼年时喂养她的独臂女人——零碎且经过转译的证词而出现。它不是小说当下时间中到访的地点,而是塞丝成年后回忆起来的一段记忆,是一个用她曾经能懂但再也说不出的话语讲述的故事片段。该岛屿属于大西洋中段航程,即把被奴役的非洲人运往美洲的跨洋航行,并且是一个具体、残酷的母性拒绝行为的发生地。南告诉塞丝,她的母亲被奴隶船的船员多次带走。在岛上,母亲扔掉了从其中一次强奸中怀上的孩子。她还扔掉了其他由更多白人男子所生的孩子,没有名字。但塞丝,一个黑人的孩子,她留了下来。她抱住了他。其他的孩子她没有抱过。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岛屿作为强迫生育与反抗的地点
该岛屿是奴隶制度对黑人女性生育身体攻击变得赤裸可见的地理和象征地点。母亲在任何自愿意义上都不是母亲;她的身体是船员暴力的容器,而由那种暴力产生的孩子,在南的叙述中,被丢弃了。岛屿就是这种丢弃发生的地方,这一行为既是对制度非人化的屈服,也是一种绝望而可怕的主体性形式。通过扔掉船员的孩子,母亲拒绝让那个特定的强奸产物活下来,这是一种否定的行为,在奴隶船的逻辑中,或许是她唯一能做出的选择。因此,该岛屿是生与死、被认领的孩子与不被认领的孩子之间的界限在血与咸水中划下的地方。
##岛屿与塞丝身份的起源
岛屿叙事是塞丝自我意识的基础故事。南的信息——母亲扔掉了所有白人男子的孩子,但留下了塞丝,她拥抱的那个黑人的孩子——是塞丝理解自身价值和母亲之爱的关键。这种爱不是由养育性的陪伴(塞丝几乎没见过母亲,母亲在稻田里干活,并在塞丝小时候被绞死)来定义的,而是由一个单一的、决定性的选择行为来定义的。岛屿就是塞丝被选中的地方,是她母亲的手臂抱住她父亲而不是其他人的地方。这段记忆,是塞丝在124号折叠湿衣服时回忆起来的,既是深刻意义的来源,也是愤怒困惑的根源。它解释了她为什么没有被扔掉,但也让她面对那个选择得以做出的难以想象的条件。从这个意义上说,岛屿是塞丝自己强烈、保护性的母爱的史前史,是一种在世界上运作的爱的模板,在这个世界里,拯救孩子的唯一方式可能就是拒绝让孩子活在敌人手中。
##岛屿的叙事功能——一个不能传下去的故事
岛屿在小说中作为故事中的故事存在,是几乎遗失的不可言说过去的一部分。它是用一种塞丝已经忘记的语言讲述的,由南挥舞的残臂翻译,成年塞丝只理解了一半。这种碎片化的特质反映了小说中创伤记忆的结构——最关键的知识以破碎、迟来的片段形式到达。岛屿没有被描述;它只是一个动作的背景。它没有名字,没有地理,没有天气。它是奴隶叙事的纯粹功能,一个在绝对胁迫下进行生存与爱的计算的地方。像船舱和大海本身一样,岛屿是大西洋中段航程广阔无标记地理的一部分,小说拒绝让读者忘记它,即使它承认完整的故事无法恢复或完全讲述。它是一个只存在于南的讲述和塞丝的聆听之间的地点,一个真实但只能通过记忆和翻译不可靠的媒介才能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