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山谷

屠夫十字镇

野牛山谷是米勒狩猎远征的核心地点,一处宁静而表面丰饶的所在,最终成为系统性毁灭野牛群的现场。对威廉·安德鲁斯而言,这座山谷起初仿佛未经人迹,是一片辽阔得足以令熟悉世界的边界消融的土地;对米勒而言,茂盛的草地与难以通行的出口使它成为一处可以按计划行事的猎场。从近似庇护所的荒野,到屠杀现场,再到囚困之地,山谷的转变使它成为这支远征队最具代表性的景观。

地貌与发现

远征队穿过山麓丘陵和林木覆盖的山地前行。经过一段漫长而缓慢的下坡路后,众人来到一处狭长平坦的山谷,草地一直延伸到群山脚下。起初,在安德鲁斯看来,眼前的景色属于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土地。他疲惫不堪,只是喘息片刻,不愿打破这里的寂静。米勒指给他看远处一团移动的黑影时,眼前看似空旷的景象顿时消散,一大群野牛映入眼帘,仿佛在整座山谷中起伏流动。

这座山谷表面宜人,地形却十分险峻。众人在一眼小泉旁扎下第一个营地,泉水流过光滑的岩石,汇成水潭,随后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下。米勒说,往南再走几英里有一座湖,野牛会到那里饮水。他回忆说,绕过第一个弯后,山谷会拓宽至约四五英里,并绵延二十或二十五英里。他形容这里的草地茂密,生长迅速,并估计足以供养数量惊人的动物。然而,陡峭的群山和大片峭壁围住了这座盆地;米勒认为,他们进入山谷时走过的那条路,是野牛群唯一切实可行的逃生路线。

已被狩猎改变的土地

山谷的丰饶,与米勒在其他地方目睹的野牛锐减形成对照。他回忆,自己四年前抵达堪萨斯时,春日的平原上野牛遍布,黑压压地延伸数英里,一支小型狩猎队两周便能猎杀一千或一千五百头。到了他讲述往事的时候,大群野牛已散成较小的群体,一次成功的狩猎或许只能猎到两三百头。他预计再过一两年,堪萨斯便几乎没有野牛可猎。山谷为一项贸易提供了新的边疆,而这项贸易原有的猎场正逐渐被掏空。

草原上的兽骨,显现出往日丰饶留下的痕迹。米勒记得,自己曾骑马经过一堆堆兽骨,从波尼支流一路走到烟山河尽头;这片景观是堪萨斯多年狩猎的产物。他踢开一具大型骨架上的一根肋骨,并说即使这些散落的遗骨,或许也很快会被农民收集起来用作肥料。他回忆野牛骨用途广泛,可制成工具、箭头、首饰、梳子和玩具;这番话与它们可能沦为农业废料的前景形成对照。因此,山谷中仍然活着的野牛群,也卷入了一段早已将野牛制成各种可用材料、并见证这些动物逐渐消失的历史。

狩猎与野牛群的衰减

米勒将山谷四周的地形视为优势。他最初的计划是先猎杀众人看见的那小群野牛,再沿着盆地继续深入;陡峭的山坡使野牛几乎无路可逃。他的信心建立在地形与数量的结合之上——野牛数量众多,草地优良,而地势似乎让猎人能够控制狩猎的进程。

狩猎很快为山谷赋予了另一种面貌。米勒不停射击,威廉·安德鲁斯和弗雷德·施奈德则忙着剥皮、屠宰,竭力赶上处理动物尸体的速度。他们工作到深夜,天亮前便起身处理那些经一夜而僵硬的尸体。米勒步枪的声响既持续不断地压迫着众人,也成了这片景观中反复出现的声音。米勒的脸总是被火药熏黑,残留物深深嵌入皮肤,仿佛一张面具。动物尸体遍布地面,腐臭气味变得如此熟悉,以至于安德鲁斯几乎不再察觉;幸存的野牛仍在死尸之间继续吃草。

到第二十五天,也就是狩猎开始三个多星期后,野牛群已从约五千头减至不足三百头。剩下的野牛开始分成极小的群体,米勒每次很少再猎杀超过十二或十四头。狩猎渐渐慢了下来,方向却没有改变——米勒继续追捕幸存者。安德鲁斯明白,只要还有一头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这种预期也改变了安德鲁斯对时间的感受。他不再以日子的更迭衡量何时启程,而是看剩下多少头野牛;与此同时,在他记忆中,群山环绕的山谷之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宛如梦境。

暴露于险境与受困

野牛群并非只是一群任人猎杀的目标。三四十头野牛横冲过山谷时,力量与步调仿佛汇成一个整体。地面震动,尘土扬起,又消散在风中,野牛一边前进,一边改变方向。安德鲁斯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步枪能对迎面而来的兽群产生影响,也不相信兽群会改变方向。眼前的场景颠倒了猎人与兽群通常的关系——一时间,众人面对的是野牛作为一个整体所展现的力量,而非追逐一头头独立的猎物。

山谷的偏远也使远征队暴露在无法掌控的天气之下。众人仍在盆地中时,雪便开始落下。暴风雪持续了两天三夜,将他们困在高原上,积雪深厚。他们挤在狭窄的棚屋里,盖着野牛皮,有时才出来方便,或在雪中挖出通气孔。米勒外出侦察后回来报告说,他走到距山口半英里的地方,只得折返;那里的积雪已有十二英尺深,前方还要更深。曾经看似能阻止野牛逃脱的封闭地形,如今也帮助将猎人困在原地。

意义与余响

对安德鲁斯而言,山谷既是一片实际的地貌,也是一场令寻常身份感动摇的宏大体验。此前,他在屠夫十字路口凝望辽阔的西部地平线时,曾想起童年面对大西洋时那种迷失方向的感受。在山谷中,森林本身似乎失去了尺度——松树的树干融为一片静止的绿色,如同凝固的海。这番景象吸引他融入荒野,但猎杀和处理动物的工作又使这片土地变得具体、劳苦,并付出物质代价。敬畏并不能保护山谷免遭掠夺;它与掠夺并存。

远征队追逐利益,也与不断变化的市场有关。后来,麦克唐纳告诉米勒,猎人正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野牛皮在剥皮处腐烂,并指出这些肉本可以带来多少收入。他的话描述了一种市场转变——同一种动物的一种形态被视为有价值,另一种形态却遭到丢弃。放在这段历史中来看,野牛山谷表面上的丰饶终究只是暂时的——草地能够再生,但持续不断地猎杀野牛群,改变了这片土地所拥有的一切。在安德鲁斯的记忆中,盆地依旧辽阔;然而,远征队的所作所为使它成为一段记录,展现出一片看似取之不尽的荒野如何迅速沦为枯竭的资源,并成为那些自以为能够掌控它的人无法脱身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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