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涂污的鸟》
彩绘鸟《被涂污的鸟》是贯穿整部小说的排斥意象——一只生灵被改变,以至于无法再安心地与同类为伍。这一意象源自作者记忆中的村庄消遣,后来发展为一个涉及莱赫的情节;它将男孩的局外人身份与小说的神话式手法联系起来,后来也关联到针对小说本身的敌意。
起源与文学设计
解释书名时,作者回忆起阿里斯托芬的讽刺剧《鸟》,剧中的无名主人公生活在一个理想化的自然世界里。鸟类的象征性用途提供了一种途径,使人得以描写真实事件和人物,而不受历史写作所施加的限制。作者将这一可能性与童年时见过的一种习俗联系起来——村民捕捉鸟类,给它们的羽毛涂上颜色,再将它们放飞。鸟群把新近染色的鸟视作威胁,而不是归来的同类,并对它发起攻击。作者由这段记忆获得灵感,决定将小说置于一个神话般、超越时间的当下,使其不受具体地理与历史背景的限制。
因此,书名所指的不只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事件。它标示了一种虚构方式——通过寓言式的模式呈现可辨识的暴力与社会行为,而不将其限定在某个具名群体之中。被涂色的鸟既是一个具体的存在——一只被人类双手改变的活鸟——也是局外人的形象;它显而易见的差异,使群体的接纳变得危险。作者的说法将这种象征手法与小说创作的自由联系起来——读者受邀进入一种想象中的人生,而不是仅仅把它当作某个人过往的记录。
莱赫反复进行的实验
小说通过莱赫,把作者记忆中的习俗发展成一个持续而影响深远的情节。傻姑娘卢德米拉不在森林时,莱赫变得郁郁寡欢、满怀怒气。他从笼子里挑出最强壮的一只鸟,备好彩色颜料,将鲜艳的颜色涂满它的翅膀、头部和胸脯。叙述者帮忙按住鸟;它鸣叫时,引来了上空同类的鸟。莱赫示意后,叙述者便将它放飞。
鸟儿刚被放飞时似乎获得了自由,但它的颜色使它无法与鸟群重聚。它飞向鸟群,试图加入其中;其他鸟却与它保持距离,将它赶走。鸟群的集体反应把一次放飞变成反复遭到排斥的模式,而被涂色的鸟通常会死去。在这一情节中,隔阂并非源于鸟儿无法辨认同类——它主动寻找鸟群,鸟群却把它的外表看作它不属于其中的证据。
傻姑娘卢德米拉没有回来,莱赫便重复这一实验,把颜色涂得更加鲜艳。乌鸦是其中最鲜明的例子之一——一只乌鸦被放飞到其他乌鸦之中前,翅膀涂成红色,胸脯涂成绿色,尾巴涂成蓝色。其他乌鸦向它发起攻击,它跌落下来,无法飞走。这一幕清楚揭示了象征意象的运作方式——鸟儿因他人的干预而被打上标记,随后又因身负标记而遭群体惩罚。笼中的鸟消失后,莱赫在田野间游荡,唱着有关卢德米拉的歌。这一连串情节将他涂色、放飞鸟儿的行为与他的失落和退缩联系起来,但并未把鸟儿的命运简单等同于他自己的命运。
男孩与局外人形象
鸟的意象与男孩彼此呼应;在作者后来对小说的阐述中,男孩身为本地人却被视作异类的处境至关重要。男孩如同被涂色的鸟,其形象由他人强加于他的差异所塑造;这一类比并不以男孩真的被涂过颜色为前提。寓言的力量来自个体努力接近群体与群体拒绝承认这种努力意味着归属之间的落差。小说将这一模式置于一个超越时间的虚构世界中,使排斥在不同遭遇中反复发生,而不是将其局限于某个特定的历史身份认定。
这也正是这一意象同时蕴含自由与脆弱之间张力的原因。鸟儿虽然在身体上获得释放,但回到鸟群却使它面临排斥。在作者后来的反思中,生存也具有一种类似而艰难的独立性——书籍及其主人公经受了攻击,但坚持下来并不能消除针对他们的力量所造成的伤害。这一意象并不承诺局外人获得自由后就会受到欢迎;它揭示了行动自由与社会危险如何并存。
小说本身成为被涂污的鸟
作者后来意识到,小说本身也陷入了相似的境况。在其祖国的一场政治运动期间,反动势力谴责这本书是宣传品,小说与被标记的鸟之间的寓言联系也因此具有了公共层面的意义。他形容这本书被赶出了鸟群;这一命运使人想起那只被捕捉、涂色后放飞的鸟。这种相似之处并非说书籍经历了动物所经历的一切,而是说,两者都在被标记为异类之后,成为引发群体猜疑的醒目对象。
作者起初将自己视为讲故事的人,在初版中尽量少透露个人生平信息,也拒绝接受采访。他后来写道,自己未曾预料到小说引发的争议会威胁到亲近之人的生命。回首往事时,他不禁思索,如果当初知道这本书后来会变成什么样,自己是否还会写它;但他也指出,这本书如同男孩一样,挺过了种种攻击。因此,书名汇集了三个彼此相关却又各不相同的含义——一种童年时见过的习俗、一段在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情节,以及一个象征这本书遭受敌意的意象。其核心悖论依然存在——使局外人显现出来的标记,也可能让归属变得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