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眼
彩绘鸟邪眼是一种民间信仰,它使无名男孩的目光成为疾病和不幸的潜在来源,有时也成为抵御它们的手段。在玛尔塔的家中,以及奥尔加的教导里,同一双眼睛既被视为危险,也被视为有用——它们可能传播伤害,却也能在严格条件下帮助解除伤害。这种信仰影响日常习惯,使无名男孩受到村庄排斥,并使后来一次与德国士兵的相遇悄然成为一场他并未完全付诸行动的考验。
隐秘伤害的理论
玛尔塔将疾病解释为一种看不见的入侵者,它能够通过空气、水、与动物或他人的接触,或令人恐惧的目光进入人体。她警告说,无名男孩的深色眼睛可能带来使人衰弱的疾病、瘟疫或死亡。威胁恰恰因为看不见而难以察觉;人们可能会把一次寻常的注视想象成伤害开始的时刻。为了防范,玛尔塔禁止无名男孩直视她或家中牲畜的眼睛。如果他不慎照做,就必须吐三次唾沫并在胸前画十字。
她的防范措施不止于避免对视。面包面团变酸时,玛尔塔责怪无名男孩施了咒,并两天不给他面包吃。他于是闭着眼睛在屋里和屋外走动,撞上家具、打翻水桶,还踩坏花圃。他跌跌撞撞时,玛尔塔收集鹅绒,将其撒在燃烧的煤块上;她一边念咒,一边把烟吹遍房间。她宣布咒语已经解除,下一炉面包果然烤得很好。这一连串事件通过仪式让一个不确定的原因变得清楚可辨——面团变坏引发责怪,仪式提供解释和补救,而烘焙成功似乎证实了两者。
玛尔塔还担心,只要邪眼看见一根掉落的头发,就可能引发严重的喉咙疾病,因此绝不允许无名男孩捡起她掉落的头发。这条规矩使目光的影响超越直接接触——即便是身体的一点细微痕迹,也可能因此受到伤害。在玛尔塔的说法中,保护取决于对目光、举止以及那些原本可能显得微不足道的物品保持警惕。
奥尔加的教导与男孩的双重力量
奥尔加给无名男孩讲述了更详尽的解释。她称他为“黑者”,并教他说,有一个邪灵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寄居于他体内。在她的说法中,他那双深色、受蛊惑的眼睛表明了这种状态——当他凝视明亮清澈的眼睛时,他不会眨眼,因此可能在无意中施咒。这里并未把危险说成有意的行为。无名男孩的外貌和目光使他在选择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就已经成了潜在威胁。
奥尔加还教他说,受蛊惑的眼睛既能施咒,也能解除咒语。凝视一个人、动物,甚至谷物时,无名男孩必须让心思空无一物,只想着自己正帮助解除的疾病。否则,她的规矩警告说,健康的孩子可能日渐衰弱,小牛可能突然死亡,或是青草割下晒成干草后腐烂。因此,这种能力被分为伤害和治愈两种用途,而无名男孩的意图与专注则被视为防护手段。他的眼睛不只是危险的标记;在奥尔加的体系中,它们也是一种效力需要约束的工具。
这些教导伴随着具体的防范措施。奥尔加怀疑无名男孩可能是吸血鬼,有时也会这样告诉他。她每天早晨给他一剂苦涩的药水和一块抹了蒜的木炭,以压制他体内邪灵据称产生的欲望,防止其变成幻灵或亡灵。这个日常疗法让看不见的威胁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每天重复,而不是只限于某一次令人恐惧的事件。
恐惧成为社会现实
奥尔加的解释并未停留在私下教导中。无名男孩试着独自在村里行走时,人们会转身避开他并在胸前画十字;怀孕的女人会逃走,胆子较大的农民则会放狗追他。因此,这种信仰改变了他能够安全前往的地方,也影响了他人对其出现的反应。他学会迅速逃跑,并待在奥尔加的小屋附近;那里为他提供了实际的庇护,也让奥尔加的教导所助长的那些反应显得更容易理解。
人们畏惧这种目光,而奥尔加同时也是一位受村民尊敬的行法者。农民在把牲畜带去集市前,会请她保护牲畜的眼睛免受咒语伤害;她则教他们一些旨在驱除祸害的手势和准备方法。她建议人们买猪时会吐三次唾沫,会在母牛交配前为它准备撒过圣草的面包,还会把水浇在马或牛身上,再观察它抖身,以此判断它能否保持健康。她的判断可能决定牲畜的价格,也可能决定交易是否进行。在这样的环境中,邪眼属于一种共同的实用观念体系——人们害怕它的影响,寻求防护,并在涉及牲畜和生计的决定上向奥尔加请教。
火车站的考验
后来,在一个火车站,无名男孩遇见一群围着一辆马车的德国士兵。一名戴着被汗水蒙雾的眼镜的老兵靠着马车,用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他。无名男孩微笑,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也直视对方。他想知道,自己的目光是否会施下邪恶的咒语,让那人患病。接着,他心生怜悯,低下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并未证明这种信仰是否属实。相反,它让这套规矩与无名男孩自己的判断相遇——他想象着人们归于其目光的力量,但怜悯打断了他运用这种力量的可能。那双使他成为怀疑对象的眼睛,也让他得以思量另一个人的脆弱。贯穿这些事件,邪眼既是解释难以预料的不幸的一种民间说法,也是使无名男孩显得危险的社会标签;在火车站,他选择移开目光,短暂地削弱了这一标签对其行为的支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