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积攒的赎罪日

彩绘鸟

“祈祷积攒的赎罪日”描述了叙述者想象中的一套体系——祈祷可以转化为可计量的天国功德。听牧师解释某些祈祷能换取一百到三百个赎罪日后,无名男孩得出结论,积攒的数量会影响尘世生活——祈祷越多,生活就应越幸福;祈祷越少,苦难就越多。这个想法为苦难赋予了规律和补救之法,也把祈祷变成一种求生的计算方式,让他借此衡量自己在一个几乎无法掌控自身遭遇的世界中的处境。

尘世不平等的天国账目

牧师的解释促使叙述者重新理解周围的种种差异。他想象强弱、自由与奴役、富裕与贫穷、健康与疾病,全都取决于人们是否发现了祈祷的价值。在他的想象中,祈祷从尘世升上天国,在天国牧场里被分装进各自的箱子。有些箱子因积攒了许多赎罪日而鼓胀,有些则几乎空空如也;还有些尚未启用的箱子,等待着那些还没有开始祈祷的人。

这套模式带给无名男孩的不只是个人解脱的希望,也让人世仿佛受某种原则支配,因而有望变得公正。他不再责怪别人,转而认定自己的苦难源于自己没有学会这套体系。他相信,只要祈祷得法,天国的助手就会注意到他,为他安排一个位置,让他的赎罪日像收获季节的谷袋一样积攒起来。他想象自己的账目不断增加,直到需要一个像教堂那么大的箱子。这种幻想的宏大,回应了他在日常生活中的卑微处境——他觉得任何人都能把他踩在脚下,却相信祈祷或许能使他不再受人欺凌。

当时的环境更突显出这套井然有序的账目的吸引力。德国占领加剧了原本就贫困的村庄所承受的苦难;农民不得不把所剩无几的农作物交给正规军和游击队,拒绝则可能招致惩罚性突袭。面对这种物质上的不安全感,叙述者想象中的体系提供了一种资源,不会像食物或住所那样被人夺走。它的希望寄托于积累,但他想象中积攒下来的功德属于自己,而且留存在天国之中。

学着积攒祈祷

叙述者装作随意感兴趣的样子走近牧师,提出想看看祈祷书。他很快找出标注赎罪日数最多的祈祷文,并请求学习。牧师对他有选择性的偏好感到惊讶,却还是一遍遍诵读,直到无名男孩把它们记熟。叙述者把这视为新生活的准备——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必要的方法,受罚和受辱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此后,他几乎把所有能用上的心思都放在祈祷上。他飞快地诵读,有时也会念一篇功德较少的祈祷文,免得天国以为他忽视了那些较为寻常的祈祷。这种顾虑表明,他把自己私下设想的体系看得多么实在——他计算每篇祈祷的价值,却又担心过于公开地追求总数最大化,可能等于耍弄上帝。他想象赎罪日进入天国的账目,还想象祈祷像麻雀一样飞升,引来圣徒赞许的目光,让他的名字更接近天国宝座。

这本账目也提供了衡量坚持的一种方法。被吊起来惩罚、又受到加尔博什的狗朱达斯威胁时,叙述者想起那些祈祷,继续诵念,而没有放弃。他想象成千上万个赎罪日穿过茅草屋顶,飞向天国。加尔博什把他放下来后,无名男孩仍继续祈祷,坚信不断增长的总数或许很快就会让自己的生活有所好转。这一幕让他的信念变得具体——祈祷没有解除眼前的危险,却给了叙述者一件可以做的事,也给了他身处危险时可以紧抓不放的计数。

迫害中的祈祷

加尔博什不明白无名男孩为什么不停地低声念诵。他怀疑叙述者在对他施咒,而无名男孩则隐瞒真正的原因。他担心加尔博什会阻止他祈祷,或者凭着自己作为更受认可的基督徒的地位,妨碍祈祷在天国发挥效力。与此同时,加尔博什打他的次数越来越多,把迟迟没有应验的祈祷解释为无礼,也担心无名男孩会向牧师告状。因此,祈祷与惩罚交织进无名男孩的日常生活——他忍受虐待时仍然诵念,并把积攒的功德看作痛苦无法夺走的东西。

叙述者调整祈祷的方式,以适应忍耐的需要。被吊起来时,他答应自己再念十遍或二十遍祈祷,达到目标后又给自己定下新的目标。另一些时候,他用更大的总数来衡量所付出的努力,把一千个赎罪日想象成让腿伸直或让手臂休息的代价。这些数字并不意味着他的处境发生了变化;它们表明,这本天国账目已经彻底成为他安排时间与努力的私人工具。这样的日常持续数月之后,他的身体逐渐习惯了这种处境,但他仍相信每多念一次祈祷,都可能随时救自己的命。

即便看不到任何明显结果,这种信念仍然持续。基督圣体节那天,加尔博什去教堂时,叙述者留在原处;无名男孩推想,自己积攒的祈祷或许能与许多年轻圣徒相匹敌。他承认祈祷并未带来可观察到的变化,却由此断定,天国必定已经注意到他,因为那里有正义主宰一切。怀着这种确信,他动身前往教堂,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等待机会,准备从侧门进去。这一幕使他的信念从私下计数,转向实际走近传授这套教义的地方。

意义与局限

叙述者想象中的账目,把一种神学解释转化成了孩子的因果理论。它提供了表达希望的词汇、忍受反复惩罚的结构,也让他能够想象眼下的处境并不必然决定未来。账簿和箱子借用了尘世积累财富的逻辑,却把财富转移到村庄眼前的权力关系无法触及之处。无名男孩相信,祈祷能恢复一种秩序,而他的日常经历却始终让他感受不到这种秩序。

与此同时,这段经历保留了信仰与证据之间的距离。祈祷支撑着叙述者的期望,也影响着他的行动,但文中并未证实天国是否介入,或他的处境是否因此有所改善。结果始终不可见,他却依然相信这套体系。因此,“祈祷积攒的赎罪日”既象征着正义的希望,也标示着叙述者赖以想象忍耐成为可能的脆弱途径——一笔在看不见的账目上不断增加的总数,对照着一个无法提供可靠庇护的当下。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