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买东西，你也在卖东西

“在这里买东西，你也在卖东西”是莱兰·冈特的警告——在必需品商店购物，绝不是简单地用钱换货。每位顾客还会交出某种不那么显眼的东西——通常是承诺恶作剧；而这句话最字面、最令人不安的体现，是波莉·钱默斯获知，只要让她疼痛的双手得到缓解，代价便是关节炎转移到她的心脏。

商品背后的交易

店里的商品看起来像是供人寻常购买的，但冈特从不明说它们的价格——波莉打量店铺时，注意到没有一件东西挂着价签。它们的价值取决于每位顾客的欲望，以及冈特私下开出的条件。店里的告示直截了当地表明交易一旦达成便无法撤销：“概不退款，也不换货，买者自慎！”顾客把东西带回家后，即使明白交易的真正代价，也不能轻易退还。

商品往往借由稀有、真品或个人意义等说法售出。对布莱恩·拉斯克，冈特声称一块木片据说来自诺亚方舟，却谨慎地没有断言这一来源属实。他转而强调，这块木片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经过碳测年，而且来自圣地。布莱恩的注意力落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特点上——收藏品的价格与吸引力。接着，冈特拿出布莱恩心心念念的1956年Topps桑迪·库法克斯签名棒球卡，说明它的代价分成两部分——现金和一件差事。收藏品表面上的市价，成了附加义务的入场券。

同样的设计在其他顾客身上反复出现。科拉·拉斯克以十九美元五十美分买下冈特称为属于猫王的太阳镜，随后又得知还要额外付出一条消息。其他地方，埃弗里特·弗兰克尔花十二美元买下一支烟斗，并答应捉弄萨莉·拉特克利夫；斯洛皮·多德花七十一美分买下一把茶壶，并承诺捉弄莱斯特·普拉特；朱恩·加维诺买下一个花瓶，付了九十七美元，并答应捉弄约翰神父·布里格姆。金额各不相同，但现金只是交换物的一部分。

日后可追讨的债务

交易的另一半可能一直搁置，直到冈特决定索取。冈特告诉内特尔·科布，她必须捉弄丹佛斯·基顿，才能付清灯罩的代价；他把这件事说得无伤大雅，还向她保证基顿不会知道是谁干的。很久之后，冈特告诉斯洛皮，到了他付清欠款的时候了。用付款的说法重新描述承诺过的恶作剧，意味着这不是顾客可以忘掉的一时帮忙，而是一笔尚未偿还的债务。

这些交易把人际关系也纳入了代价。顾客承诺捉弄某个特定的人，令一笔私下交易变成介入镇上生活的行动。恶作剧一旦实施，其后果可能远远超出交易发生的那一刻——怨恨和猜疑会从原来的买卖双方扩散开来。因此，冈特的安排把互惠交易的话语变成了施加影响的手段。顾客可能以为自己低价买到了心仪之物，但延期履行的义务让冈特得以继续左右他们接下来做什么。

波莉与这句话的字面代价

波莉因双手疼痛而陷入绝望，苦苦求助时，埃维姨婆告诉她，从冈特那里买东西也意味着卖出东西。接着，她拿出一瓶贴着“冈特医生电气补药”标签的药水，解释冈特提出的交换条件——药水不能让疼痛消失，但可以转移关节炎。疾病会离开波莉的双手，转而侵袭她的心脏。表面上的疗方并未消除痛苦，只是改变了痛苦所在之处，使缓解病痛的代价落在身体上，而且可能十分严重。

这项提议赋予了这句话最完整的含义。此前的交易把代价分为现金与差事两部分，或者把恶作剧和消息附加在令人心动的商品上。波莉面临的交易让这种结构再也无法被误解——表面上在一边得到的东西，必定在另一边被舍弃。因此，这句话既描述了冈特的销售手法，也警示人们不要把欲望当成无需付出代价的需要。在必需品商店，占有物品绝不是交易的全部；那笔看不见的付款，也是顾客买下之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