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顿对第45步兵师的“不留俘虏”命令

巴顿对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下达的“不留俘虏”命令并非单纯的战场口号——在西西里战役前及战役期间的讲话中，乔治·S·巴顿指示士兵杀死敌军，而非接受他们投降。比斯卡里机场杀戮事件发生后，这项命令的后果显而易见——该师两名军人面临谋杀审判，巴顿的话也被用作辩护理由。这两场审判的不同结果，揭示了指挥官的言辞与适用于奉命行事士兵的军事司法之间的距离。

起源与措辞

1942年秋，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仍在美国受训期间，巴顿在马萨诸塞州德文斯堡的一座剧院舞台上向士兵讲话。据乔治·E·马丁上校称，将军讲述了英国步兵绕过德军阵地、后来遭到身后敌军开火袭击的情况。巴顿说，如果德军随后投降，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就不应接受他们投降，而应将他们杀死。这项指示被描述为应对敌军仍活着并留在推进部队身后的危险，但它不只是对战斗危险的警告，而是明确拒绝接受那些士兵的投降。

巴顿还告诉该师，或许没有哪个美国师会比它经历更多战斗，他希望德国人称它为“杀手师”。这个称号既预示着激烈战斗，也意味着要有意表现出凶狠。他的这番话并不限于最初那次讲话——6月27日，他在北非阿尔及尔敦促士兵们继续杀敌，辩称此时杀得越多，日后要杀的敌人就越少。他警告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俘虏身上，因为还得给他们提供食物，并宣称“唯一好的德国人就是死掉的德国人”。

另一名军官的说法将据称的指示扩展到了平民。据称，巴顿指示士兵，如果敌方平民留在战场附近，就将他们杀死。这则说法与有关讲话的记述一样，显示出巴顿言辞所涉及的暴力范围之广；但它并不能证明每名士兵都以相同方式听到或理解每项指示。

师部与投降的含义

书中将这项命令与弗兰克·希兰的一段回忆并列——他挖好散兵坑后，听到了一番警告。迪格西告诉他，双方士兵都痛恨狙击手，被俘的狙击手可能会立即遭到杀害。他讲述说，在比斯卡里机场附近，有美国士兵把约四十名投降的意大利士兵排成一列，尽管他们无法辨认究竟是哪名俘虏开过枪。他还讲述，一名中士把约三十名俘虏带到战线后方，夺过一挺机枪，将他们射杀。希兰回忆说，这番话让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是否要投降。这段经历表明，投降不仅是敌军面临的危险，在士兵的想象中，任何有朝一日可能被俘的人都面临这种危险。

该师在战场上获得的赞誉，更凸显了这种矛盾。1943年8月，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在西西里取得战斗胜利后，巴顿称它是美国军事史上最优秀的师之一。书中将这番赞扬与巴顿相信该师正按他的指示行事联系起来。然而，7月14日，在夺取比斯卡里机场的战斗之后，约翰·T·康普顿上尉命令行刑队枪杀约四十名手无寸铁的战俘，其中包括两名平民。同一天的另一起事件中，霍勒斯·T·韦斯特中士亲自用机枪扫射三十六名手无寸铁的战俘。由此，讲话与杀戮在具体的地点和日期交汇，而不再只是关于将军指挥风格的抽象争论。

审判与不平等的后果

巴顿7月15日的日记记载，奥马尔·布拉德利告诉他，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第180团级战斗队的一名上尉冷血地枪杀了战俘。巴顿认为这则报告可能有所夸大，随后建议布拉德利让那名军官证明死者是狙击手或曾试图逃跑，并警告说此事可能引发媒体丑闻并激怒平民。布拉德利没有采纳这项建议，也没有掩盖杀戮事件。他展开调查后，康普顿和韦斯特被控谋杀。

康普顿接受军事法庭审判后获判无罪。他的辩护理由是，他遵照巴顿明确的指示枪杀俘虏。韦斯特也采用了相同的辩护。一名中尉作证说，在西西里登陆前一晚，威廉·H·谢弗中校通过船上的扩音器提醒士兵，他们“不会接受任何俘虏”。这番证词将巴顿的言辞带入审判，呈现为沿指挥链逐级传达的指示，而非只是在一场演讲中听到的话。

法庭判韦斯特有罪，判处他终身监禁。两人命运的反差立刻显现，且难以解释——一名军官和一名士兵在同一天、同一场战斗之后、同一场战役中、同一师服役期间实施杀戮，康普顿却获判无罪，韦斯特则被判终身监禁。随之而来的强烈抗议促使韦斯特很快获释并重返战场；他以列兵身份服完余下的战争岁月。康普顿获判无罪四个月后，靠近举着白旗投降的德国士兵时遭枪击身亡——这是一个致命的圈套；巴顿的讲话曾教士兵不信任投降的标志，而这个标志最终也与康普顿自己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指挥责任与持久意义

这段记述没有把比斯卡里杀戮事件简化为一项措辞单一、毫无争议的书面命令。它汇集了马丁对德文斯堡讲话的报告、一名军官对6月讲话的记述、韦斯特审判中的扩音器证词、希兰对所听闻杀戮事件的回忆，以及巴顿的日记。综合来看，这些细节表明，反复公开下达的指示可能被理解为允许杀害俘虏；与此同时，审判检验了服从这些指示能否使杀戮行为免于追责。

有关西西里其他暴行的报告，使这段记录更加复杂。据称，一名英国新闻记者目睹两辆载满俘虏的巴士上的人遭到枪杀，每辆车约有六十人。巴顿承诺制止暴行后，他没有发表这则报道，而是将事情告诉一位朋友，由对方拟写了一份备忘录。备忘录称，巴顿在西西里登陆前使用的嗜血言辞和下达的指示，被美国军队，尤其是美国陆军第45步兵师的士兵，理解得过于字面。该记述既保留了制止暴行的承诺，也记录了早先的言辞被指助长这些暴行发生的指控。

这项命令的意义在于其中悬而未决的冲突——巴顿的言辞将杀戮说成减少未来危险、避免俘虏负担的实际手段，而军事法庭则审判了杀害手无寸铁者的个别士兵。不同的判决并未抹去指挥官说过的话；相反，证词和日记使这些话成为证据的一部分，人们据此理解杀戮事件、指挥链以及服从命令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