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自己的教育

《参与自己的教育》既是一条张贴在教室里的命令，也是托尼·丹扎在东北高中教学学年的主导理念。它要求学生超越从教师那里接受信息，成为主动建构理解的参与者。这句话最初是丹扎精心准备的课堂环境的一部分，但其决定性意义在于，学生后来在自己的文字和行动中重复了它，证明一句标语已经成为被记住的知识。

将标语变成课堂规则

《参与自己的教育》以大字出现在丹扎黑板上方，与“成功先于努力只存在于字典里”和“不抱怨，不呻吟”等横幅并列。他擦洗了机构式的米色教室，掸净书架，擦洗窗户，在猪流感疫情期间安装洗手液分配器，并用令人振奋的蓝色纸张覆盖墙面。因此，这句话在学年开始时便成为一种有意表达关怀与期望的宣言的一部分——学生受到邀请，同时也受到要求，要把学校视为必须参与其中的事情，而不是只能被动忍受的地方。

这句标语也暴露出丹扎方法中的早期矛盾。他希望学生喜欢自己，有时又说得太多，仿佛是在表演课堂，而不是教授课堂。大卫·科恩告诉他，他不能替学生学习，教学也不是受欢迎程度竞赛；关键任务是让学生参与自己的教育。丹扎意识到其中的讽刺——他把这一原则展示在墙上，却在实践中违背了它。墙上的实物标语于是成为衡量他自身教学的标准。

从讲授到主动参与学习

大卫·科恩的批评赋予这句话以实际含义。他告诉丹扎“让开”，让学生完成工作，并把必要的方法描述为“少讲授，多让学生参与”。后来，他把决定性原则称为“主动参与学习”——当学生让一项活动真正发生时，他们就会学习；而当教师包办全部讲述时，学生更可能走神并寻找自己的黑莓手机。这种对比并不只是有趣课程与枯燥课程之间的差别，而是围绕教师声音组织的课堂与由学生的声音、选择和行动承担智力劳动的课堂之间的差别。

丹扎反复根据这种区别重新设计课程。在一项创世神话作业中，学生先阅读阿散蒂传说中被认为创造了太阳、星星和月亮的诡计蜘蛛阿南西的故事，随后两人一组，创作并表演自己的神话。埃里克·乔伊和本-凯尔带来《魔法按钮神话》，用一枚标有“请勿按下”的纸按钮，把文学概念转化为共同表演，也让害羞的埃里克意外体验到公开赞扬。

同一原则也支配着丹扎对《人鼠之间》的复习。他没有再进行一次讲授，而是宣布开展寻宝复习活动，把全班分成六队，并准备地图、护照、挑战题纸、便利贴、马克笔、装满沙子的粗麻袋，以及用来代替书中死亡老鼠的活仓鼠。教师、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成为各站点的监督员。在学校各处的六个地点，学生必须完成文学挑战，获得护照印章，遵循线索，保持队伍完整，遵守安全规则，并展示诚信。因此，考试复习使知识变得流动、合作且需要负责——学生通过驾驭活动来学习，而不是听取关于他们应该知道什么的解释。

这种方法超越了传统的英语练习。当学生因东北高中校服规定而爆发争论时，丹扎放弃原定的体育锻炼提示，要求他们解释自己的观点。他们的写作表现出少见的活力与信念，于是他组织辩论，让分歧生成课程。一场仿照《美国偶像》的诗歌比赛要求每名学生选择并背诵一首至少十行的诗，研究作者及其历史背景，制作说明海报，并在同学和教师评委面前表演。即使包括翻转摄像机和现金在内的承诺奖品，也成为吸引学生参与活动的工具，而活动更深层的要求则是理解、准备、记忆和表演。

自主性、激励与参与的限度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每种参与形式都同样深入。丹扎运用竞争、幽默、新奇感、身体活动和奖励来克服学生学业脱离。与马特进行的拳击课始于丹扎在访客更衣室安装一只眼镜蛇拳击沙袋。马特因有机会击打沙袋而兴奋，但这堂课很快吸引了大约十二名男生和女生，其中既有橄榄球运动员，也有书呆子。丹扎示范七拳组合，学生的掌声围绕技能、动作和专注建立起一个临时共同体。在这里，参与始于一个物件和行动欲望，随后成为通过实践学习的机会。

阅读则通过另一条路径通向同一原则。丹扎利用《暮光之城》说明书籍是故事，而不只是令人厌烦的印刷文字。贝拉与爱德华之间被禁止的爱情，与那些认识到吸引和恐惧混合状态的学生产生共鸣；甚至抗拒斯坦贝克的学生，也开始通过一个对他们而言易于接近的故事回应阅读。目标不是用流行娱乐取代具有挑战性的文学，而是创造足够的兴趣，让学生跨过持续阅读的门槛，之后测验和讨论才成为可能。

布里蒂妮的阅读课揭示了自主性的关系维度。她有能力完成学习，却选择不做，而丹扎并不知道她在家中经历了什么。他开始和她一起阅读；随着他们深入书本，她的信心和兴趣一同增长。布里蒂妮告诉他，很少有人相信她，她希望自己能在他的班里待一天。丹扎以对她的信任回应，同时把注意力维持在她面前的积极工作上。这次交流表明，参与不仅取决于作业或激励，也取决于学生是否相信努力会被看见，以及成功是否可以想象。

责任与道德选择

《参与自己的教育》也具有伦理含义。丹扎与阿尔·G的对抗，使参与成为一种选择，而不只是课堂热情。阿尔·G停学三天后返校，丹扎发现他在补考中公然作弊，书就摊开放在课桌旁的地板上。丹扎没有立即寻求再次停学，而是提出有条件的协议——阿尔·G必须道歉，说明自己想完成作业，并承诺在学年剩余时间里尽力而为。在反复抵抗之后，阿尔·G接受了协议，承认再次停学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随后关于道德发展的一课，为阿尔·G的话提供了更大的框架。全班讨论六个阶段，从由避免痛苦或获得奖励驱动的行为，到由个人原则和对他人的关切引导的行动。学生根据朋友意见或遵守规则所形成的标准判断自己所处的阶段，并把《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的阿蒂克斯·芬奇视为道德发展最高阶段的代表。阿尔·G得出结论，认为自己卡在第一和第二阶段，因为他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获得奖励或避免惩罚。他的承认虽然有限，却也是一种自我认识——他点明了行为背后的动机，而不是躲在反抗态度后面。在这里，参与意味着为那些决定教育能否发生的选择承担责任。

马特的学生教师计划提供了一个对照实验。马特因课堂进展太慢，以及丹扎对学业脱离学生的关注损害了像他这样的学生的学业而感到沮丧，他希望拥有权威。丹扎给他整整一节课，让他设计课程，并提出具有挑战性的作业和标准。马特准备了一份法律术语练习单，以及一堂关于《杀死一只知更鸟》审判过程中人物品质与互动的课程，但全班对待他的严厉程度不亚于对待丹扎。马特四处走动，学生谈论凉鞋，埃里克·乔伊在座位上倒转身体，埃里克·洛佩斯给伊莱娜写情书。马特的失败教会他，仅靠控制无法产生参与。他后来与丹扎握手，标志着一种新的理解——教学不只是要求别人注意的权力，更是一次次触及单个学生的艰难工作。

当学生回馈这堂课

这一原则在学年末得到最清晰的确认。批改完期末考试后，丹扎发现没有人不及格，他的三名个别化教育计划学生都取得了比他预期更好的成绩，而马特的成绩虽然比应有水平弱，却并非彻底失败。结果让他在兴奋与疲惫之间徘徊，因为考试既成为学生学习情况的证据，也成为他自身教学能力的证据。

最后一篇作文要求学生指出自己在这一年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他们的回答表明，课堂的核心信息已经从丹扎的声音转移到了学生自己的书面语言中。纳基娅写道：“在糟糕处境中尽力而为。”本-凯尔写道：“书不只是书，它们也是故事。”最具决定性的是，“参与自己的教育”出现在阿尔·G潦草的手写体中。这句曾经装饰墙面的短语，如今被一个曾经作弊、接受惩罚，并承认自己的行为受奖励与恐惧支配的学生重新写出。

这种再次出现使表达从标语变成了传递效果的尺度。丹扎看见，学生记住并听进去的不只是正式课程，也包括那些在他们行为中被反复检验的原则——参与、工作、阅读、发言并承担责任。最后的作文并不能证明每名学生都已完全成为自我导向的学习者，但它们表明，这条命令已经获得了超越教师展示的生命。《参与自己的教育》命名了本书核心的教育赌注——当学生不再是受教育的对象，而成为把这堂课继续传递下去的人时，有意义的教学才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