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突然失控”
捍卫雅各布“被告突然失控”是控方对雅各布·巴伯为何杀害本·里夫金所作的简洁解释——一个男孩据称因致命的暴躁脾气而被激怒,进而杀人。在尼尔·洛吉迪斯的开庭陈词中,这句话既是旨在留在陪审员记忆中的主题,也是控方叙述中的一处矛盾;控方同时还描述了事先策划、准备和蓄意掩饰。它之所以有说服力,取决于能否用突然失控解释一起洛吉迪斯称经过周密考虑的犯罪,而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一行为,仍没有答案。
作为法庭主题的说法
洛吉迪斯首先以鲜明对照来陈述此案——一边是平凡日常,一边是无法挽回的结局。本年仅十四岁,在一个春日早晨被发现死在冷泉公园,离他当时正步行前往的学校,以及他刚刚离开的家都不远。检察官从这些细节转向他所主张的那个瞬间——一个人可能在那一刻形成杀人意图。他援引的法律术语是谋杀所需的预谋恶意——按他的说法,形成意图不必花很长时间,杀人也足以构成一级谋杀。
这句话本身既是一种解释,也是一场表演。洛吉迪斯说出这句话时打了个响指,重复时又做出同样的动作。他在陪审团面前踱步,与陪审员对视,之后还指向低头不语的雅各布。这个身体动作赋予这句话节奏与形状——一个瞬间,一个响指,一起杀人事件。叙述承认这种技巧确实有效,同时认为洛吉迪斯的论证令人不齿,由此将说服技巧与对其真实性的信任区分开来。
洛吉迪斯明确表示,开庭陈词讲述的是一个陪审员应当带入评议过程的故事。他主张,必须围绕一个能回答案件核心问题的主题来组织事实。“被告突然失控”就是这一提炼后的主题,意在将控方的说法变成简单易记、便于重复的解释。简短本身就是它力量的一部分——关于意图与动机的复杂问题,被压缩成据称失控的一瞬间。
控方塑造的形象
为了支撑这种解释,洛吉迪斯将雅各布描述为家境优渥,却性情危险——他有美满的家庭、优异的成绩,在富裕郊区有一栋漂亮的房子,但据称也有着致命的暴躁脾气。他把雅各布遭受的嘲弄说成寻常的校园行为,而非非同寻常的挑衅,并主张雅各布只是被逼得稍微过了头,随后便突然失控。这种说法既让据称的反应显得过分,也把引发反应的因素描述成陪审员熟悉的情形。
检察官还将雅各布与本作对比。他说,陪审员会听到本曾嘲弄雅各布,但提醒他们不要把本塑造成圣人——本只是一个并不完美的十四岁孩子,和同龄的其他孩子一样,还未长大成熟。与此同时,洛吉迪斯把本描述为英俊、酷、有魅力且受欢迎,把雅各布描述为安静、孤独、敏感、古怪,并且在同学中格格不入。这种对照为控方提供了一种关于嫉妒与排斥的解释,却不能确定杀人的确切原因。
洛吉迪斯还把这起据称的谋杀描绘成有计划的行为。他说,几周后雅各布写下并发布了一篇故事,详细描述杀人经过,其中包含检察官称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信息。他还称,2007年4月12日早晨,雅各布带着一把刀和一个念头离家;大约上午8时20分,他在冷泉公园遇见本时,便选择实施计划。因此,“突然失控”所要描述的不只是一次突发行为——在控方的叙事中,它是一起早已设想并为之做过准备的犯罪据称变成现实的那个瞬间。
未解的诱因与叙事中的张力
洛吉迪斯称,诱因是陪审团必须回答的核心问题,却承认控方或许永远无法知道诱因是什么。他猜测本可能侮辱、推搡、威胁或欺凌过雅各布,最后则诉诸概率。叙述者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这番承认暴露了控方因果叙事中的空缺——开庭陈词可以断言雅各布突然失控,却无法有把握地指出是什么促使他这么做。
检察官的解释彼此相反,使这种不确定性更加突出。一处说法是,雅各布突然暴怒、失去控制;另一处则称,他数周来一直在思考谋杀,做了准备,并等待机会。洛吉迪斯的叙述把突发瞬间的措辞与预先盘算和有条不紊的指控并列起来。叙述者注意到,论证转到这个问题时,陪审员似乎不知所措,并认为开庭陈词恰恰在最需要解释谋杀原因之处失去了说服力。
这不仅仅是对行为的两种可能描述之间的差异,更是需要一个说得通的动机的法律叙事,与一桩经过数月调查后在叙述者看来仍无法解释的犯罪之间的差异。洛吉迪斯提出猜测、概率和他所谓的“谋杀基因”,但这句话并未填补解释上的空缺。相反,它越是斩钉截铁,缺失的诱因便越发显眼——这个主题可以为据称的失控命名,却无法说明是什么导致了失控。
掩饰、证据与口号的局限
描述杀人行为之后,洛吉迪斯说雅各布处理掉了刀,去了学校,并在学校封锁和警方调查期间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把这些行为作为沉着与掩饰的证据,继而主张,即使是专家也会留下痕迹。据称雅各布在杀人后表现冷静,这与突然暴怒失控的说法难以协调。按照检察官的叙述,雅各布在关键时刻既不堪情绪冲击,事后又足够克制,能够掩盖行踪。
这一张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被告突然失控”是一种修辞性解释,而不是这句话本身能够证实的结论。洛吉迪斯用它来组织面向陪审员的案件叙述,把据称受到的嘲弄、据称的暴躁脾气和杀人事件串成一个令人难忘的过程。然而,同一份开庭陈词也提到了计划、书面故事、准备和掩饰,同时对诱因悬而未决。这句话的意义在于它的双重作用——它给控方提供了一个可以反复讲述的简单故事,却也暴露出,要让这个故事成立,陪审团必须接受多少尚未得到定论的说法,而“为什么”仍没有确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