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德莫尔医院

教授与疯子

布罗德莫尔医院是一所维多利亚时代的机构,旨在拘禁被认定为刑事精神错乱的人,同时也提供治疗。通过威廉·切斯特·迈纳在这里度过的三十八年所呈现的医院历史,使这两种目的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平衡之中——一个戒备森严、宛如监狱的环境,可以容纳相对舒适的日常生活,但对于一个妄想始终未消的人来说,它仍是一个被强制居住之处。迈纳于1872年入院、于1910年离开,这段经历使医院既是一所实体机构,也是他生命中一段意义重大的时期。

起源与机构宗旨

布罗德莫尔医院于1863年开院,比迈纳抵达早九年。建院的原因是伯利恒皇家医院这所国家主要精神病院人满为患。英国议会于1800年承认刑事精神错乱,此后数十年间,法官将被认定为刑事精神错乱的人送往精神病院,而非普通监狱;他们会被羁押在那里,直至君主作出决定。由此,这套制度将法律监护与一种新兴主张结合起来——戒备森严的机构也能够治疗其中的收治者。

这所机构体现了这些目标之间的张力。维多利亚时代的当局相信,被视为危险的人可以与公众隔离并得到妥善治疗,但当时的言辞与实践仍带有强烈的羁押性质。在关于迈纳入院的叙述中,收治者依照当时的说法被描述为罪犯兼疯子,而这所机构则被称为一所将他们严密关押的精神病院。后来倾向于称收治者为病人、称此处为特别医院,反映的是机构用语的变化,并不意味着其拘禁历史就此消失。

建筑、安全与入院

布罗德莫尔医院由军事建筑师约书亚·杰布爵士设计,他也曾设计宾顿维尔监狱和达特穆尔监狱。医院的深红砖建筑、带栏杆的窗户、绵长的牢房区、高墙、铁刺和碎玻璃,使其看起来像一座监狱。最初的入口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印象——高拱门两侧各有一座塔楼,入口设有带栏杆的窗户、一座大钟和厚重的绿色大门。进入院内必须依次穿过多道大门,进入戒备森严的内部区域。

1872年4月17日,迈纳在看守押送下从萨里的纽因顿抵达。他乘坐一辆封闭式马车,沿山坡驶向医院,旅程至此结束;入院后,他接受搜身,身上的锁链也被卸下。工作人员接收了授权收治他的令状,随后将他带到第四区,也就是入院接收区。马车离开、身后的大门关闭后,这次转送便成为正式羁押,持续了三十八年。他的档案将他登记为第742号病人,并记载他因精神失常而被判乔治·梅雷特遇害案无罪。

住宿与日常生活

经过数日检查,医生认为迈纳并非癫痫患者,没有自杀倾向,也没有暴力到足以伤人的程度。他们没有将他安置在戒备更严、条件更简朴的后区,而是将他安排在第二区,这一区通常用于安置假释病人。他的教育程度、社会地位以及定期领取的美利坚合众国陆军抚恤金,帮助他获得了相对舒适的条件——他获分配顶层两间相连的房间。白天房门不上锁,夜间则从外面上闩;门上设有观察窗,方便看护人员查看室内情况。

这种安排兼有私密性与监视。窗户装有栏杆,但房间可以望见草地、橡树、医院院区和远处的山峦。看护人员负责巡视这一层,并控制进入房间和浴室的权限;病人不能留存火柴,须到看护人员的煤气火焰处点燃每周配给的烟草。这些日常规矩清楚表明,舒适并不意味着行动自由,也不意味着可以支配自己的居住条件。

迈纳逐渐将这两间房布置成自己的空间。他把书从纽黑文寄来,又订购了许多书;书籍堆得摇摇欲坠后,他出钱添置书架。西侧房间成了图书室,里面有写字桌、椅子和从地板直抵天花板的柚木书架;东侧房间则放着他的画架和颜料。他还重新吹起长笛,并给其他病人上课。他可以沿着露台散步,在草坪旁坐下;医院则照料他的健康,为他提供温暖和食物。曾经放着他的藏书、用作起居室的房间至今仍用于住宿,不过如今每间都住着一名病人。

长期羁押与医学背景

第二区别处相对舒适,并不代表迈纳有所康复。病房记录显示,多年来他的妄想变得愈发顽固和怪异,他的推理能力几乎没有恢复的希望。他没有被转到条件更严苛的后区,但1902年发生的一起事件曾使他离开自己的房间数周。布罗德莫尔医院能够提供稳定的日常安排和安全的环境;然而,根据相关叙述,他没有别处可获准居住。

精神病学用语的变化发生在迈纳离开布罗德莫尔医院之后。1918年,他住在美国的圣伊丽莎白医院时,一名精神科医生将他的病情描述为偏执型早发性痴呆。这一诊断取代了维多利亚时代较不精确的旧称“单狂症”,并将他的病例纳入当时逐步发展的精神病学分类。不能把它误认为是在布罗德莫尔作出的诊断——它属于他后来患病经历的历史,也发生在另一所机构。这个区别也凸显了在他的一生中,当局能够使用的医学词汇如何变化,而关于他持续丧失现实感的基本描述却始终未变。

离院与意义

1910年4月16日,迈纳在护送下离开布罗德莫尔医院,由首席看护斯潘霍尔茨陪同上路。詹姆斯·默里和默里夫人前来道别。六卷已出版的《新英语词典》装在迈纳的手提箱中,象征着他在被羁押期间持续从事的学术工作。这场告别依照正式礼仪进行;在院内生活近三十八年后,马车载着他离开医院。此后,他被转送至圣伊丽莎白医院,1919年又转至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德疗养院。

布罗德莫尔医院在迈纳经历中的意义,正在于它的双重性质——它限制了他的生活,却也提供了一个环境,使他得以建立持续的学术日常。相关叙述指出,词典编纂工作让他拥有稳定的智识焦点,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偏执状态;但叙述并未将医院本身描写成治愈疾病的地方。戒备森严的建筑、受监视的房间和既定日常规程,都属于一个同时寻求保护公众和治疗病人的制度;然而,他的疾病持续存在、羁押时间漫长,也使这种治疗的局限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