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出版社

教授与疯子

牛津出版社为《新英语词典》提供了机构依托和出版途径,将一项大型历史词典编纂工程转化为一系列经过编辑、排版和出版的分册。出版社的支持使詹姆斯·默里得以担任主编,但其财务预期和出版计划也给定义词语这一繁重过程带来了压力。从引文卡片和手稿栏目,到印刷成册的卷册和废弃的凸版印版,《词典》的物质历史展现了出版社的出版机制与其发布的学术成果之间密切的联系。

接手项目与编辑职责

牛津出版社的董事于1878年4月在牛津与默里会面后,同意推进《词典》项目。合同谈判又持续了近一年,双方对条款意见不一,最终于1879年3月1日达成正式协议。默里将代表伦敦语文学会编辑《依据历史原则编纂的新英语词典》。预计全书约有七千页四开本篇幅,分为四卷,耗时十年;事实证明,这一估计过于乐观。协议标志着语文学会长期讨论的一项事业,至此获得了牛津出版社的出版承诺。

出版社接手项目也对主编产生了实际影响。尽管薪酬微薄、工作时间漫长,默里还是辞去了学校教职,全职从事词典编纂。出版社董事可能吝于支出,也会干预工作;编辑工作的进度则慢得令人苦恼,默里的健康也受到影响。因此,这项工程依赖一个既能提供出版条件、又期望看到明显进展并获得投资回报的机构。

出版计划及其背后的工作

牛津出版社将《词典》分成分册出版,既让全书得以分期面世,也在编纂过程中产生收入。首册于1884年1月29日问世,距离默里获任主编近五年。该册由牛津出版社在牛津出版,共352页,收录的词语从字母表首字母开头的词到表示“蚂蚁”的词;封面呈浑浊的灰白色,有些纸张仍未裁切。扉页说明,这部著作主要依据语文学会搜集的材料编纂,由默里编辑,并得到学者和科学家的协助。这次出版是多年规划和编辑工作的首个具体成果,尽管《词典》距离完成仍很遥远。

预期的出版速度凸显了机构时间表与学术难题之间的差距。原先希望每年出版两册,合计完成《词典》六百页。默里尝试每天完成三十三个词的工作,但单是“赞成”这样的一个词,就可能耗去四分之三天。对于难词,编辑可能把引文分成数十组,先分别拟定暂定释义,再一再重新排列证据,以重构词义的发展过程。例如,“艺术”一词的编纂工作在排版之后,还不得不拆开重做。因此,出版社的进度表所依赖的工作流程,可能连单个词的编纂都难以预测。

从引文卡片到印刷页面

出版合作通过一连串材料、编辑决定和制作工序进行。默里的指引要求读者在纸片上记下目标词、引文日期、作者、书名、卷数和页码,以及完整的句子。收集起来后,这些卡片可以经过核查、按字母排序、按词类分类、依年代排列,并据词义变化加以评估。随后,默里挑选引文,补充词源和读音,并撰写最终释义,再将完成的栏稿送交出版社。

出版社排字后,会将栏稿以长条校样的形式返还。经校订的材料随后可以编排成页面和印版,供沃尔顿街石印厂的凸版印刷机使用。这一流程将志愿者的阅读工作和编辑判断与最终出版的《词典》连接起来——纸面记录并非只是前期档案,而是编辑从中选取、编排词条并将其付印的工作材料。

这套制度也让布罗德莫尔的一位投稿者能够直接参与《词典》的制作。编辑们为“艺术”一词征求更多证据时,默里说明了该词条编纂的难处,十八位读者因此回应了这项征集。威廉·切斯特·迈纳寄来二十七条引文,其中许多出自约书亚·雷诺兹的《论述集》。这些出处标注详尽的卡片对编辑很有价值,其中一条引文成为目前所知他所提供、且最早收入《词典》定稿的引文。后来,牛津的团队需要某个词的材料时,可以写信给克劳索恩的迈纳;他凭借索引检索自己的藏书,并寄去符合编辑当下需要的引文。因此,出版社的编辑工作得以利用远在自身办公室之外搜集的材料。

出版社、工具与《词典》的后续历程

随着《词典》规模扩大,其实体基础设施也发生了变化。首册出版后,默里和团队在牛津工作,抄写室得到扩建,接收和整理引文卡片的安排也有所改进。每天可能有一千多条引文送达,编辑使用之前必须按序处理。这个机构出版项目所依赖的,不仅是一纸合同或一台印刷机,还包括对新收到的证据、编辑人员,以及排稿和校样各阶段的持续协调。

后来,牛津出版社逐渐放弃凸版印刷,转向计算机排版和照相平版印刷。随着旧式工艺被弃用,从早期分册到1928年十二卷本《词典》各版印刷所用的金属印版也被丢弃。留存的印版仍可在校样印刷机上上墨,印出新的印样,从而将《词典》的印刷页面与制作页面所用的金属版连接起来。这些印版与新工艺的对比,记录了出版社技术的转变,也体现出曾将《词典》带入印刷出版的工具已经过时。

出版社还保存了与项目有关的机构记录,并协助后来的研究。出版社档案和工作人员帮助本书作者调查迈纳及《词典》的历史;出版社也出版了记述自身历史的著作,其中涉及《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过程。定稿的《牛津英语词典》正式将迈纳列为撰稿人之一。由此可见,出版社的作用不止于发行卷册——其出版实践使这项合作通过印刷品得以呈现,而其档案和留存版本也让后人能够研究这段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