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反犹主义

欺骗

英国的反犹主义并非一个已达成共识的诊断,而是围绕何为证据、谁有资格解读证据展开的争议。关于压低声音谈论犹太人、对以色列的敌意,以及英国犹太人内部阶级差异的谈话,引出了菲利普·罗斯对切尔西一次遭遇的讲述。这一事件的意义,部分在于侮辱本身,部分在于随后的反应——他周围的人替那件事开脱,使得对偏见的辨认也像他所描述的偏见一样受到争议。

公共言谈与以色列之争

一次讨论从一个微小却意味深长的观察开始——在餐馆、聚会和剧院等公共场所,人们说出“犹太人”一词时,声音会略微压低。说话者将这种迟疑比作人们在公共场合说粗话时的情形,并指出犹太人也遵循这一惯例。这段对话把日常交谈中的行为变成有待辩论的证据——一人注意到一种社会现象,另一人则质疑这种观察是否属实,或是否只是观察者个人的特殊感受。

分歧进一步扩展为对以色列的敌意的讨论。一位说话者描述自己屡次遭遇对以色列的强烈批评,每次回家都怒不可遏、彻夜难眠。人们通常给出的解释是以色列虐待阿拉伯人;另一位参与者对此表示怀疑,认为这种辩护虚伪,并指出英国的文化与政治传统可能影响人们对阿拉伯事业的同情。这番交锋并未解决批评以色列是否属于反犹主义的问题;相反,它揭示了对动机的指控与对政治行为的指控如何相互竞争。

说话者也不愿把英国舆论视为铁板一块。一人认为,最显眼的敌意来自追逐时髦的左派,并描述了一种道德标准——人们要求以色列达到格外严苛的标准,却较少谴责其他地方较轻的行为。讨论以北爱尔兰为对照——说话者在自己的社交圈中听到的谈论,并未同样关注当地的暴行,包括酷刑和伤害儿童的袭击。另一位参与者回应说,自己听到的谴责明确针对以色列和美国。这些相互矛盾的说法揭示了围绕选择性对待的争执——批评究竟出于原则、迎合政治时尚,还是体现更深层的敌意,正是争议所在。

阶级、归属与犹太人的可见性

后来,一种解释从政治争论转向社会地位。一位参与者提出,英国人对犹太人的厌恶与势利有关,尤其与一种区分有关——一类犹太人融入了既有的英国文化,另一类则被视为在社会上过于显眼或地位较低。萨缪尔斯家族、西夫家族、塞利格曼家族和蒙蒂菲奥里家族被列为通过土地所有权、板球、猎狐和上议院生活而跻身精英阶层的家族。他们所受的接纳,与人们对犹太生活其他表现形式抱持的猜疑形成对照。

这种说法并未把精英地位描绘成简单的补救办法。说话者指出,犹太人的成就若与其人口比例不相称,就会引人注目;无论是向上流动、努力显得体面的犹太身份,还是较不讲究社会礼仪的犹太身份,都可能让人感到不安。另一位参与者质疑将犹太人与意大利人、希腊人相比较,询问人们是否也会对他们所谓较低阶层的行为产生同等程度的厌恶。这场分歧表明,对偏见的解释本身也会引发争论——阶级、可见性、同化和成就被视为彼此相关的因素,但没有一个被认可为完整解释。

切尔西遭遇及其后续

菲利普·罗斯讲述了自己与以色列朋友阿哈龙·阿佩尔费尔德及阿佩尔费尔德的儿子伊察克在切尔西散步时发生的事。两个男人从街道对面走来;其中一人穿着绿色毛衣,瞪着菲利普·罗斯,嘴里嘟囔着什么。菲利普·罗斯朝他喊话后,那人回答说菲利普·罗斯穿着不得体。起初,这句话令人费解,因为那两名男子的穿着与菲利普·罗斯颇为相似。随后,菲利普·罗斯明白了——侮辱针对的并非衣着差异,而是他留着胡须、身穿普通衣服的犹太男子形象,而不是陌生人显然期待看到的刻板印象中的服饰。

同行者的身份让这一刻格外沉重。阿佩尔费尔德的母亲被纳粹杀害,而阿佩尔费尔德童年时期曾在集中营度过一段日子。菲利普·罗斯说,自己愤怒的原因并不只是遭到侮辱,也与当时同行的人有关。他质问那个陌生人,对方最终转身离开,没有挑起斗殴。在以色列长大的伊察克觉得那人荒唐可笑;来自纽瓦克的菲利普·罗斯则认出了这次遭遇中的反犹意味。两人反应不同,凸显出这样的对比——一位观察者把这件事看作荒诞插曲,另一位则从熟悉的偏见历史中理解它。

当天晚上吃饭时,菲利普·罗斯讲起这件事,仍然激动不已。其他客人——他称他们聪明而正派——坚持说那人不过是古怪或疯癫,这件事并无反犹含义。他们的反应把审视的焦点从陌生人的行为转向菲利普·罗斯所谓的偏执。菲利普·罗斯追问那个始终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那人最初究竟为何会那样行事?这场景表明,否认会产生实际后果——即便侮辱被描述得清清楚楚,周围的人仍能把对它的辨认重新说成真正失当的社交行为。

刻板印象、否认与流亡

菲利普·罗斯把晚餐上的否认与一则更早的电视广告联系起来。广告中,一名扮演狄更斯笔下费金的演员摘掉了角色的鹰钩鼻造型和蓬乱假发,随后摇身一变,成了用浓重意第绪口音推销小雪茄的体面英国人。菲利普·罗斯被这番表演惊住了,便打电话给一位英国犹太朋友;对方笑了起来,劝他说自己会习惯的。这件事呼应了切尔西的遭遇——两次事件中,菲利普·罗斯都认出了刻板印象,而别人却把他的反应视为过分或可笑。广告从戏剧化的漫画形象转变为衣着光鲜、举止体面的英国人,进一步凸显了受到认可的社会地位,与被呈现为滑稽、异国情调的犹太形象之间的反差。

这一叙述也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即人在英国感到格格不入。在别处,英国女人讲述了自己离开捷克斯洛伐克后在英格兰生活有多艰难——她想念朋友,难以找到工作,并觉得普通人说着另一套社会语言。她也回忆了在捷克斯洛伐克遭受国家监视时的恐惧与束缚。这段经历不同于菲利普·罗斯对反犹主义的叙述,却呈现出一种相似的文化流离失所——身处异国会使社会信号显得格外强烈,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解读都相同或可以互换。在后来的交谈中,菲利普·罗斯说,自己离家在外时尤其容易受到触动。因此,叙事既呈现个人的敏感,也保留了真实敌意存在的可能性,并未把前者当作排除后者的证据。

贯穿这些场景的,既有对反犹主义的讨论,也有对可信度的争夺。人们提到“犹太人”一词时压低声音、对以色列所受敌意的不同解释、基于阶级对犹太人是否能被接纳所作的分析,以及切尔西的侮辱,都提出了关于偏见如何运作的不同问题。客人的否认并未彻底解决菲利普·罗斯的叙述;相反,它表明,一项反犹主义指控很容易被转移到指出这种偏见的人身上。叙事着重呈现的是事件本身与社会是否允许人们按其表面所示称呼它之间那道令人不安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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