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埃里克的母子关系

母亲不会

叙述者与埃里克的母子关系,形成于身体亲密与失去原有自我之间充满张力的空间。从受到医疗监护的分娩,到母乳喂养、在托儿所重逢,以及日常照料令人疲惫的重复,叙事呈现出真实而强烈的依恋,同时并未将其描写成毫不费力或无条件的关系。埃里克既是她深爱的孩子,也是母亲生活的中心;这种生活有时令人感到被吞噬、无聊,也难以与叙述者作为作家的身份协调起来。

分娩与最初的分离

埃里克的到来之前,叙述者经历了引产,而对胎儿体型的评估也发生了变化。在孕期最后几周,胎儿被描述为小于胎龄儿;然而,安排引产的产科医生改用“宫内生长受限”这一说法,这是一个更紧迫的诊断,表示婴儿体型过小。有人告诉叙述者,她已怀孕三十八周,可以在没有重大并发症的情况下结束妊娠,但新的诊断令分娩显得刻不容缓。

叙述者要求施打硬膜外麻醉七小时后,埃里克出生,体重两公斤一百克。两人最初的接触短暂而令人惊讶地充满身体感——他温热、未经清洗的身体在她胸口留下了一道形似兰萨罗特岛的印记。随后,工作人员把他带走。他们谈到他的阿普加评分和被胎粪染色的羊水,同时用医学术语解释为什么暂时不能把他送回她身边;疲惫不堪的叙述者几乎无法理解这些话。两人的相遇才刚开始,分离便几乎随即发生。

埃里克不需要住进保温箱,但他与母亲分开,在新生儿护理室待了八个小时。麻醉仍令她半边身体失去知觉,她无法自由行动,也不能去看他。尼克拉斯去看了孩子两次,带回照片,还反复告诉她,埃里克是病房里体型最大的婴儿。她筋疲力尽,要求别人让她独处,却无法入睡;她的注意力不断回到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身上——她曾认识这个人,当时她叫杰德·埃斯帕内特——同时,她也确认胸口的印记还在,并试着感受它新鲜而甜美的气味。黄昏时,埃里克终于被送回来,洗过了,却仍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她觉得他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几乎真的想把他吃掉。这个意象让依恋显得温柔而具身,既带着深情,也带着令人惊讶的食欲。

作为身体日常的照料

一位儿科医生向她解释埃里克接受过的检查和分析。他的大腿上贴着条状敷料,遮住针刺留下的痕迹;为了缓解疼痛,他还服用了蔗糖。叙述者想要的与其说是对那几个小时的详尽说明,不如说是确认他一切安好。他个头很小,停止增重、甚至可能体重有所下降的原因都不得而知。儿科医生解释说,离开子宫后,他就能进食和生长;叙述者听到了一些陌生的说法,包括追赶性生长和百分位数,同时也因得知他状况良好而感到宽慰。

她尽可能按照助产士的指示,把埃里克放到自己胸前喂奶。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母乳喂养成了她的主要事务,也成了两人身体生活的鲜明写照——叙述者形容自己像一具模糊无形的身体,连着两只乳房,而一个小小的、美丽的孩子依附在乳房上。这幅外在图景掩盖了身体的疼痛。她因一级撕裂而缝合了会阴,乳头破损疼痛,长了痔疮,双臂和双腿仍因分娩最后阶段的用力而酸痛。未经诊断的贫血让她觉得脆弱,而睡眠似乎从未真正恢复她的精力。因此,这段关系在照料与接触中建立起来,同时也包含维系它们所付出的身体代价。

依恋、分离与母亲身份

连续三个月,每次睡眠都不超过三个小时,还反复去护士那里监测埃里克的体重之后,叙述者觉得母亲这一身份已把她其他的自我驱逐到遥远之处。孩子的体重、身体机能和健康支配着每一天;她描述自己无休止地关注他的粪便、呕吐物、黏液和咳嗽。这不仅仅是日程发生了变化,也改变了她理解自己的方式——与她如今成为的母亲相比,作家、职员、妻子和女儿这些身份似乎都遥不可及。

然而,这段关系也包含了想要分开的愿望。叙述者考虑让埃里克在托儿所待更久,却找不到一个能够向尼克拉斯、托儿所的教育人员或自己交代的理由。教育人员知道她没有工作,也知道她曾在早晨去酒吧或咖啡馆,因此她格外担心他们会怎样评价她作为母亲的表现。她的犹疑并不意味着她关心得少;这表明,照料与一种期待纠缠在一起——母亲理应始终愿意付出更多自己。

中午时分,埃里克一走进托儿所的围栏区域就认出了她。无论他正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张开双臂、面露喜色,迅速朝她爬去。他们的拥抱带来强烈的喜悦,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体上——挺直的脊背、脸颊、柔嫩的臀部,以及仿佛引人亲吻的皮肤。叙述者告诉自己要把这些时刻深深记住,因为她再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爱一个小小的身体了。然而,就连这份幸福也成了她自责的来源——她觉得自己理应更充分地享受这一切,并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场景将孩子因她回来而展露的喜悦、她自身强烈的温柔,以及她无法把这份温柔转化为毫无矛盾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

爱、无聊与创作生活

叙述者对母职的叙述,着重写出了其中那些平淡无奇的时光。喂奶、换尿布、设法哄哭泣的婴儿安静下来,以及他睡着后查看他是否还在呼吸,填满了那些仿佛灰暗而没有形状的日子。她描述自己与外界隔绝、受到束缚,日夜随时待命,做着鲜少得到社会认可的工作。这番描述使母亲自我牺牲的公共理想变得复杂——围绕另一个人安排的生活可以包含爱与疲惫,也可以充斥单调,以及想要逃离重复生活的渴望。

这种渴望与叙述者的文学抱负相冲突。埃里克出生之前,她曾想象成为成功作家所带来的赞赏与自由;然而,日常照料要求她换尿布、洗衣、喂母乳,还要想出越来越复杂的办法逗孩子开心。她考虑让埃里克在托儿所待得更久,却既害怕别人的评判,也害怕自己的评判。与此同时,中午的重逢似乎提供了一种与生命相连的方式,或许能够进入她的写作。她希望这种强烈的亲密感终有一天能显现在纸页上,但仍不确定是否能够实现。因此,这段关系并未化解母职与创作之间的冲突。埃里克的存在让叙述者经历了依恋鲜明的时刻,而照料他的种种要求,则让她更难接近自己珍视的工作与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