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与莱娅的友谊
母亲不会杰德与莱娅六岁时相识,友谊在求学时光、身体的秘密、艺术理想以及多年努力维系的忠诚中不断加深。这段友谊最显著的模式,是一再出现的错位——莱娅倾注心力于杰德,试图找回两人的亲密关系,而杰德呈现给他人的自我形象始终难以核实。她们最后一次一同前往英格兰,使这种错位演变成决裂;莱娅后来产生的疑虑,则让这段友谊悬置在真挚依恋与可能的欺骗之间。
童年与共同的仪式
莱娅回忆说,她和杰德相识后几乎总是形影不离。杰德淘气、鲁莽,有时还带着恶意,也很勇敢;但在情势需要时,她也能表现得规规矩矩。莱娅有时会替杰德的行为承担后果。杰德学业不佳,对阅读和数字都没什么兴趣;她的在校表现与后来展现出的艺术才华之间的反差,成为这段友谊不断变化的故事的一部分。
她们的家庭生活并不平等,这使这段友谊显得有些不对称。杰德与母亲和年幼的同母异父弟弟住在一起,莱娅却很少去她家;相较之下,杰德常到莱娅家来。莱娅记得杰德的母亲身形瘦削,烟瘾很重,可能也喝酒。她把李施德林漱口水放在水槽旁,隔着脏盘子漱口,这个习惯令莱娅反感。杰德的生活中没有父亲。她曾告诉莱娅一个故事——一名波兰手球运动员为追求资本主义梦想而逃离,后来又在杰德出生前离开;不过,莱娅后来承认,她不知道这些事是否属实。
十一岁时,杰德午饭后带莱娅去学校的洗手间,教她把两根手指伸进喉咙催吐。杰德把这说成模特用来清理身体的做法。她们在放学后的饭后反复这样做,后来莱娅也开始在家吃完晚饭后催吐。她的父母发现了这件事,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他们还第一次让两个女孩分开,并告诉莱娅,杰德会带坏她。莱娅记得那是一段艰难的时期,但没有细说。这件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亲密——杰德的影响渗入莱娅私下的习惯,而成年人则试图打破她们之间的纽带。
求学、艺术与渐行渐远的未来
两个女孩在初中重逢。杰德开始绘画,并受到老师称赞;莱娅则弹钢琴,却没得到多少鼓励。莱娅仍不时偷偷催吐。她不想让任何人担心,也不知道杰德是否做同样的事;但她喜欢想象,这种共同的行为把她们连在一起,形成一种别人无法触及的联系。因此,莱娅记忆中的友谊,不只有交谈与相伴,也包括一种隐秘的身体行为,而她把它视为两人关系特殊亲密的证明。
杰德进入艺术专门高中后,两人就读于不同学校,但仍会在镇上见面。她们逛街、顺手偷些小东西、在河边消磨时光、一起筹划未来,也喝杜松子酒。杰德吸引了一群男孩,却能把他们打发走,转而陪伴莱娅;这让莱娅感到自豪。与此同时,莱娅有时会发现杰德撒些小谎,并把那些谎言解释为她对家庭感到难为情。莱娅的忠诚并不以相信每个细节为前提;至少有一段时间,她之所以忠于杰德,是因为她愿意善意地解释杰德言行中的矛盾。
杰德把目标定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莱娅帮她为申请作品集挑选素描和水彩画。莱娅由衷地欣赏杰德画中的女性,她们的身体渐渐变得像蛇一样。两人都期待着想象中的巴黎冒险,尽管莱娅已经安排去阿维尼翁大学学习历史。杰德在高中时成绩有所提高,老师们也热情赞赏她反复描绘那些美丽而畸变的女性。五月的一天晚上十一点,杰德打电话到莱娅家——巴黎的一所学校录取了她的作品集,并邀请她参加现场考试。莱娅相信自己的朋友。杰德没钱赴约时,莱娅拿出部分积蓄和从母亲钱包里拿的钱,替她支付了火车票和住宿费。
巴黎受挫与日渐疏远
巴黎的机会并未成为莱娅所期望的艺术突破。一篇报道来自外省的学生在巴黎面临迁居费用的报纸专题让杰德受到关注,但此后并没有赞助人出现。杰德放弃了,莱娅认为她过早认输——在莱娅看来,杰德只因为一笔相对不大的钱,就放弃了一个实现重大飞跃的机会。那时,杰德已经来不及入读阿维尼翁大学,因此如果改变方向,她就得耽误一年。莱娅试图劝她不要放弃,但没有成功,最后只能接受这个决定。
之后,她们的人生走向分岔。莱娅开始上大学;杰德则四处漂泊,据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有时出现在图卢兹、马赛或巴塞罗那市。她不再和母亲住,也只是偶尔回城。莱娅不知道杰德具体靠什么谋生。她努力保持联系,也担心杰德会出什么事。杰德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得不得了,她在不同地方当模特,收入不错。莱娅有时会被这些话安慰到,还会想,杰德是否真的正在发现一个奇妙的世界,终于变得快乐。与杰德看似自由的生活相对照,莱娅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不满——她和父母住在一起,学习她认为毫无用处的科目,还认定绘画太孤独,不适合自己,而她更适合社交生活。
英格兰之行与决裂
有机会去英格兰待一年,让莱娅也有了把自己塑造成冒险者的方式。她邀请杰德第一周和自己同行,提出替她支付机票,并计划与她同住一间房。对莱娅来说,这份邀请还寄托着更深一层希望——这或许是她们重新找回失去的亲密关系的最后机会。因此,这趟旅行检验的不只是杰德能否适应异国生活;它也检验着两位朋友各自所处的故事——杰德是见多识广的女人,莱娅则是从未离开父母家、受保护的女孩。
根据莱娅后来的讲述,她们一抵达校园,两人之间的反差便无所遁形。杰德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躲在莱娅身后,像一只受惊的狗;她害怕别人跟她说话,因为她几乎不会说英语。莱娅说,杰德受伤的原因,是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异,或者意识到莱娅已经看出了这种差异。她相信,这就是杰德不再和她说话的原因。莱娅原本希望这场冒险能让她们重归于好,结果却揭示了杰德所呈现的见多识广形象有其局限,令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大。
沉默与事后疑虑
回到法国后,杰德从莱娅的生活中消失了。莱娅打了许多电话,也发了许多电子邮件;最终,她收到通知,说杰德的电子邮箱地址已不再使用。她担心出了什么可怕的事,后来则开始怀疑,杰德或许是在躲避自己的谎言,准备换个名字和电子邮箱地址重新开始。这只是莱娅的猜测,并非对杰德意图或下落的确证。
莱娅重新审视巴黎那段往事,使她对这段友谊后来意味着什么产生了疑问。她承认,自己从未看过美术学校的正式信件或文件,当时全凭杰德的一面之词。考虑到入学有多难,莱娅如今怀疑杰德或许没有她曾经相信的那么有才华;她也不禁猜想,那封所谓的邀请和经济困难,是否是杰德编造出来的借口,好掩饰自己去巴黎度了个小假。小说没有解开这个疑团。莱娅的回忆同时留存着童年时对杰德的忠诚与成年后的怀疑——她为那趟旅程付了钱,相信了杰德的说法,也支持她的抱负,但最终仍无法分辨,自己爱着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杰德可能为自己塑造了多少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