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在阿维尼翁向Léa打听Jade

母亲不会

叙述者在阿维尼翁与莱娅见面,既是老友重聚,也是试图重构杰德的过去。这场谈话发生在一次暂别照料埃里克日常琐事的假期中,起初是在夏夜的轻松中展开;应莱娅提议,两人随后谈起童年友谊、抱负,以及杰德的失踪——这些都令她的过往留下许多空白。莱娅讲述了自己的回忆,但也承认,自己曾经相信的关于杰德的许多事情,或许都是编造出来的。

离开假期日常

这次会面之前,一家人度过了一场与其说令人放松、不如说更受拘束的假期。埃里克年纪太小,不能交给酒店里两名穿橙色衫的看护员;他们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因此叙述者和家人每天都外出,直到晚餐时间才回来。原本计划中的海滩假期很快变得不切实际——埃里克不喜欢沙子,害怕大海,不肯待在遮阳伞下,还一再弄丢太阳帽。要到更安静的海湾,也得带上玩具、冷藏箱、防晒霜、保温瓶和其他用品。一家人于是改为观光文化景点,一边寻找阴凉,一边游览卡达克斯、菲格拉斯和赫罗纳。夜里,空调虽让房间凉爽,却吵得厉害,仍然难以入睡。

第四天,叙述者把埃里克喂饱、匆匆疼爱他一番后,独自开车出发。她记得驶向标有佩皮尼昂、佩拉拉达和拉容克拉的路牌时,那种自由感格外强烈。这趟出行促成了在阿维尼翁的会面——她总算暂时离开了哺乳和育儿的日常安排,尽管身体上的负担并未随之消失。

重续友谊

叙述者和莱娅每两三年才见一次面,自她们共度那一年以来,大约见过五次。她们曾周末同行,也曾较长时间地拜访彼此的家乡,但在叙述者看来,见面稀少并未拉长两人之间的情感距离。每次重逢,都仿佛上一次见面就在前一天。她们共同度过的时光不长,却十分浓烈;由于彼此见面甚少,这段友谊也带上了理想化的色彩。叙述者相信,她们几乎可以彼此原谅任何事情。

尽管莱娅和家人最近搬到了阿维尼翁郊外的一个村庄,两人还是在晚上八点于教皇宫前的广场会面。莱娅在迟迟不退的暑热中晚到了将近二十分钟。叙述者喝完第一杯啤酒后又点了一杯。埃里克不在身边,她终于可以不必担心哺乳而喝酒;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这种机会是什么时候。夏夜仿佛让她们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两人穿着花衣服和凉鞋,露出身上的纹身,谈话从回忆、未来计划和闲言碎语,延伸到一些小小的恶作剧。

有一阵子,她们的谈话没有提到杰德。叙述者很庆幸自己能暂时简单地做莱娅面前的自己,而不必做一个看着钟表或准备哺乳的母亲。但她的身体打断了这份逃离。她感到乳房胀满,便去洗手间把奶挤进水池。她回来后,两人再也无法回避孩子的话题。

杰德再次进入谈话

起初,叙述者觉得在夏日、葡萄酒、生蚝和友谊的氛围中谈杰德不合时宜。她不想去想一个杀死了自己双胞胎的女人,也不想去想这种事竟有可能发生。可是莱娅记得她们相约见面的原因。两人吃着生蚝时,莱娅回忆起杰德曾教她把手指伸进喉咙催吐,随后用大约十五分钟,概述了两人的童年和青春期。

据莱娅说,她和杰德六岁相识后便十分亲密。杰德调皮、鲁莽,有时会心怀恶意,也很勇敢;遇到需要的时候,她还会扮演乖女孩。莱娅有时得为杰德的行为承担后果。杰德并不热衷学习,对数字没有什么天赋,也不爱读书。她和母亲及年幼的同母异父弟弟住在一起。杰德常去莱娅家,但莱娅几乎从没去过杰德家。杰德的母亲没有工作,听力有些障碍,因为有两个孩子而领取足以糊口的补助。莱娅记得她瘦得厉害,老是抽烟;水槽旁放着一瓶漱口水,她会用它漱口,再把水吐到脏碗碟上。

杰德对缺席父亲的说法也不确切。她说父亲是波兰手球运动员,为了资本主义梦想离开波兰,又在她出生前离开了。她母亲在工作的酒店里认识了他,当时负责给他供应早餐,之后便怀上了他。莱娅说不清这个故事有多少是真的,也怀疑杰德自己或许也不知道。这些细节呈现的并非可靠的家族史,而是围绕杰德所讲述的身世故事而存在的不确定性。

抱负、疏远与失踪

两位朋友渐渐长大,生活也走上不同的道路。据说杰德跟着一个男人四处迁居,先后住过图卢兹、马赛或巴塞罗那。她不再和母亲同住,只偶尔回城。莱娅担心她会出事,但杰德有时会打电话,说一切都好得不得了——她当模特、四处旅行,还赚了不少钱。莱娅会因此安心,随后却把杰德看似充满冒险的生活与自己在家陪父母、继续求学的日子相比。她不再喜欢绘画,觉得自己更擅长社交。

莱娅获得去英格兰住一年的机会时,邀请杰德第一周来陪她。机票由莱娅付,两人可以共住她的房间。对莱娅而言,这次邀请既是挽回两人已经失去的亲密关系的最后机会,也是向杰德表明自己同样可以去冒险。然而,这次探访反而显露出她们体验世界的方式有多么不同。莱娅记得,在抵达校园之前,杰德还像个见多识广的女人;到了那里,杰德却显得格格不入,躲在莱娅身后,还害怕别人和她说话,因为她几乎不会说英语。莱娅认为,这种反差伤害了杰德,不管是杰德自己意识到了,还是莱娅意识到了这一点。

回到法国后,杰德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莱娅打过电话,也发过电子邮件,但不久便收到通知,说杰德的电子邮箱地址已停用。她起初担心会有最坏的情况,后来则觉得,杰德或许是想摆脱自己的谎言,于是又编了一个新的谎言。莱娅也开始质疑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一些具体说法。她怀疑杰德是否真的考进了她曾提及的那所巴黎知名艺术学校——莱娅从未见过正式录取信或文件,并猜想杰德或许把钱拿去短途旅行,之后才声称奖学金不够支付费用。这些是莱娅事后产生的怀疑,并非已经证实的事实。

母职问题

叙述者正要问莱娅杰德为何改名,却转而问杰德是否说过想当母亲。莱娅说她从没提过。事实上,莱娅自己说年轻时想要孩子,杰德还骂她疯了。如今,莱娅严厉地评价年轻时的自己,称那种愿望既愚蠢又不经思考。这番对话让谈话有了第二个焦点——不仅是杰德那段扑朔迷离的过往,也包括年轻时对母职的想象,与后来具体降临的重担之间的距离。因此,叙述者试图通过莱娅的回忆重新拼凑杰德,却未能得到明确解释。浮现出来的是一段由情谊维系、被无法核实的故事笼罩的友谊,以及一个两人都无法将之视为抽象问题来谈论的母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