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de·Alice案庭审
母亲不会杰德/爱丽丝案庭审是围绕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杀害双胞胎婴儿及其刑事责任展开的法庭交锋。关键问题不仅在于发生了什么,也在于应当如何叙述证据——是将其视为蓄意犯罪,还是视为产后精神病发作期间实施的行为。叙述者旁听庭审,希望诉讼程序能为她的书打开突破口,却发现庭审本身就是不同故事之间的角力;而观看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作证,也动摇了她原本预期会相信的那个版本。
背景与重返案件
叙述者开始考虑搁下手头的工作。她设想用一篇关于自己母职经历的叙述取代这个案件,却担心写满照料婴儿的细节,以及疲惫和亲昵交替出现的篇页会变得重复。她觉得重返工作岗位或许能帮助自己重新拉开距离,于是准备把手稿无限期搁置。
这个计划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破灭了;那天是全家度假期间的最后一个下午。埃里克在餐桌旁收集橄榄核和用过的餐巾时,叙述者打开报纸,读到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庭审即将开始。陪审员遴选预计于九月中旬进行,距双胞胎死亡已有十四个月。这个消息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正好赶上她的雄心开始动摇之时。她断定自己必须出现在法庭上——看见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留意她的每个手势。这个念头立即唤回了她曾经调查此案时那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眼下实际的障碍是时间——第二天早上她有工作简报,而且只有几个小时来安排延长休假。
庭审之前,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法律处境曾出现不同寻常的转折。双胞胎火化的第二天,里奇联系了自己信任的律师,请他在城里寻找最优秀的刑事辩护律师。案件交给了卡梅拉·巴萨古伦;这位女权主义律师即将退休,当天便接受了委托。她的首要目标是让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获准离开扎巴利亚监狱。上诉以审前羁押没有必要为由提出申请,理由包括她在当地有稳定生活根基,且不存在逃跑或再次犯罪的风险。上诉还阐明了辩方的核心立场——依据《西班牙刑法典》第20.1条,以精神障碍导致无法理解行为违法性,或无法依照这种认识行事为由,判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无罪。该条款规定,符合上述情形的人不承担刑事责任。
检方反对释放,强调指控的严重性——两项谋杀罪,且因亲属关系而加重,可能面临四十年监禁。然而,法官仍批准了辩方的申请。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交出了护照,必须每十五天向法院报到一次,并在缴纳五万欧元保释金后获释。获释并未解决责任问题,而是为庭审铺路,让相互竞争的说法接受检验。
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证词与法庭上相互竞争的故事
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在庭审较早阶段被传唤作证,这让叙述者措手不及。旁听席上首次出现明显骚动,是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对着麦克风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叙述者不只观察她说了什么,也观察她如何说——停顿有度,西班牙语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声音克制,接受询问时沉着自若。在叙述者看来,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像一位娴熟的表演者,能够在情感与理性之间保持平衡。但这种印象很快与证词的内容发生冲突。
受问描述事发经过时,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将其称为自己最可怕的噩梦。她说,自己曾害怕独自和婴儿待在一起,因为她觉得总有一天会无法抗拒某种冲动。虽然当时她看起来有所好转,绘画也对她有帮助,但直到不久前,她才开始短暂地独自照看双胞胎。她描述了眼前突然变暗、记忆丧失的过程。她说,恢复意识时,她发现婴儿湿漉漉、冷冰冰地躺在床上,便试着喂他们吃奶,却没有成功。此后直到在医院醒来,她什么也不记得。
这番叙述打破了叙述者心中的幻象。幽灵、影子、乌云和失忆等意象,在她看来只是令人困惑的一堆陈词滥调,而不是她希望听到的详尽连贯的解释。她原本希望相信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至少能理解她;如今却开始质疑,自己为何会想赋予一个杀人者以审美上的深度。然而,法庭里的反应与她不同——两名陪审员悄悄擦去眼泪,整个法庭陷入沉默。作证后,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平静地回到座位,低头整理裙子。卡梅拉·巴萨古伦轻轻而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叙述者的反应也成为她理解庭审形式的一部分。她将庭审视为两种建构出来的叙述之间的较量——它们取材于相同的基本要素,却以不同方式加以编排。检方对证据作出一种解读,辩方则提出另一种解读。陪审团必须判断哪一种叙述显得连贯可信,以及该相信哪一个身体或幽灵。叙述者也选择继续做旁观者,而不写信给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她认为,直接询问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不会让自己找到答案,于是仍然保持观察者的距离。
证据、诊断与疑虑
在响应梅拉妮报警的警员中,首先作证的是市民安全部门的警员。他们以警员编号而非姓名表明身份,看起来对法庭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的陈述证实了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当时沉着冷静、婴儿没有生命体征、住宅井然有序,以及保姆歇斯底里的情形。被问及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是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警员说她反复安慰在场的人,称孩子们没事,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一项任务。整洁的住宅与死亡现场形成的反差,以及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平静与保姆的痛苦之间的反差,为检方提供了解读材料;但这些情况本身并不能决定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当时明白什么。
最初治疗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医院精神科医生证实,她入院时处于震惊、定向障碍、失忆和否认状态。篇幅较长的专家证词来自比利时精神科医生勒克莱尔克医生,他在这一年里一直为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提供治疗。他以巴塞罗那市为基地,用法语进行诊疗,并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于比利时率先开展产后抑郁和产后精神病研究。应卡梅拉·巴萨古伦的要求,他解释了通常的产后情绪低落期、产后抑郁和产后精神病之间的区别。他说,产后情绪低落期很常见,通常只是暂时的;症状若持续或加重,可能需要治疗。他还说,产后精神病可能使母亲或婴儿面临真实的伤害风险,或许需要立即住院。
勒克莱尔克医生称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情况很明确,并表示她患有精神病。他解释说,伤害婴儿的冲动可能会被体验为陌生而令人痛苦的念头;也可能在精神病发作期间,被患者视为必须做的事。被问及为何认为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正处于急性发作期时,他指出,她说自己感到一种冲动,并屈从于它,而没有抵抗。检方随后追问他结论的依据。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双相障碍——这种疾病与较高风险相关。双胞胎死亡时并无正式诊断;勒克莱尔克医生依据的是之后的评估,以及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讲述的经历和行为。他同意这些构成了诊断的依据。这番交锋让核心难题显露出来——支持诊断的同一段叙述,也来自被告本人的证词。
判决与后续
案件结果在判决中体现了辩方对刑事罪责与精神责任的区分。陪审团裁定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有罪,但采纳免责事由;法官以门诊精神治疗替代监禁。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没有被送进精神病院。事后讨论这一裁决时,人们将此案视为可能改变精神疾病与刑罚辩论的转折点,也认为它挑战了一个长期以来常对精神疾病罪犯临时应对的制度。
门诊治疗的选择也被认为具有实际可行性。西班牙只有两所监狱精神病院,分别位于阿利坎特和塞维利亚;若将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安置在其中一所,会严重扰乱她的家庭生活。支持门诊治疗的条件包括她的经济状况和里奇的承诺,以及对其治疗与康复的机构监管。因此,这一结果不仅结束了法庭上的争议,也让家庭处境和医疗服务的可获得性成为法律应对的一部分。
对叙述者而言,庭审没有带来某种简单的揭示,无法将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变成一个完全可以理解的患者,或一个无法解释的罪犯。相反,庭审让这本书的核心问题更加尖锐——证据不会脱离解读而出现,而法庭的判决取决于哪一种叙述能够将事实、诊断和责任连贯地联系起来。叙述者起初希望仔细审视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从她身上找到案件的关键;后来,这种愿望转为一种更加不安的认识——决定性的答案,是通过相互竞争的证词以及陪审团的相信行为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