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安,直到安息于你
渴望“人心不安,直到安息于你”指的是一种渴望;在奥古斯丁看来,这种渴望唯有在上帝那里才能获得满足。这句话既是对灵性未竟状态的告白,也是对可能性的陈述——人能够体验神圣实在,尽管无法将其充分解释。本书借助奥古斯丁这一洞见,阐明其对神秘生活的整体论述;在这种生活中,渴望在感受到上帝临在与缺席的时期持续存在,并可能化为具体的服务行动。
奥古斯丁的说法及其背景
《忏悔录》开篇,奥古斯丁向上帝说道:“上帝啊,你创造我们,是为了你自己;我们的心若不安息于你,便不得安宁。”这句话为他的自传确立了神学方向——安息并非自足,而是人的渴望所趋向的终点。401年,奥古斯丁在撰写《忏悔录》、回顾自己一生时,写下了人心不安、直到在上帝那里安息的说法。本书强调,他需要多年的人生经历与理解,才能写出这些话。
这一说法与奥古斯丁对自身灵性转变的叙述有关。他的母亲莫妮卡曾劝他信奉基督教,并活着见证他受洗成为基督徒。本书将奥古斯丁后来的《忏悔录》呈现为不仅是对罪的叙述,更重要的是信仰告白。因此,书中对人心不安的阐述将渴望与满足结合起来——曾经四处游荡的渴望,可以转向对上帝的亲身体验。
渴望、临在与缺席
本书将奥古斯丁的说法置于神秘生活中反复出现的起伏模式之下。宗教体验可能带来对上帝的直接觉知,但这种觉知也可能消退;由此产生的缺席令人痛苦,甚至可能动摇信仰。因此,渴望并非只是在体验发生之前存在、体验一旦出现便随之消失的前奏。它在确信的时刻与上帝仿佛无处可寻的时期之间持续存在。
这一论述将神秘体验与奇观现象区分开来。有些记述中出现异象、声音和不同寻常的感觉,但这些并不被视为接触上帝的必要标志。鲁弗斯·琼斯不赞成期待来自天使的秘密讯息;宾根的希尔德加德曾有异象,而克莱尔沃的伯尔纳则描述了一次与上帝相遇的经历,在那次经历中,他的感官毫无感受。托马斯·默顿在讲述自己于古巴的一次经历时,确信上帝就在自己面前,却没有描述任何感官知觉。尽管这些经历各不相同,本书所指出的受寻求的实在并非异象本身,而是上帝的临在。
对威廉·詹姆斯所说的神秘体验四项特征的讨论,阐明了这种临在为何能够与人心不安并存。神秘体验不可言说,无法用言语充分报告;它具有知性特征,带来一种单凭理性无法获得的知识;它短暂易逝,即使神秘主义者失去时间意识,体验仍会结束;它也是被动的,作为不劳而获的恩赐降临,而非当事人能够随意促成的体验。短暂体验之后重新出现的缺席,会使渴望再次增强;而对一种无可置疑的临在的记忆,则能支撑信仰。伯纳德·麦金对基督教神秘主义的论述同样以临在为其贯穿始终的核心,将对上帝的直接觉知与更广泛的宗教生活方式联系起来。
从灵性觉知到社会见证
本书后半部分的人物描写,将内在的宗教觉知与种族压迫、贫困和剥削性劳动等处境并置。霍华德·瑟曼的童年是在实行严格种族隔离的佛罗里达州度过的。他的祖母曾是奴隶,不识字;瑟曼为她读《圣经》时,她激发了他的信仰。她拒绝听使徒保罗所写、教导奴隶服从主人的段落。成年后,瑟曼反对把基督教等同于曾为奴隶制和种族隔离辩护的宗教。1935年访问锡兰期间,一位学院校长当面指出,基督教社会曾参与奴隶制与种族暴力。瑟曼回应说,基督教与耶稣所体现的宗教并不相同;他还指出,美国有一小部分人理解耶稣的精神,认为那是为所有人争取自由、解放与正义的精神。本书将这次相遇呈现为对宗教语言的检验,考察它能否面对历史不公,而不是将其作为脱离现实处境的抽象讨论。
西蒙娜·薇依在工厂的工作,展示了灵性关怀与物质现实之间的另一种联系。1934至1935年,她请假离开教职,到工厂工作,因为她反对那些未曾亲身经历工人处境却大谈工人问题的理论家。她在日记中记录了生产定额、故障、疲惫,以及自尊心的消磨。在这一论述中,人心不安并未被说成是西蒙娜·薇依本人的说法;相反,她的经历拓展了本书对灵性严肃性的阐述,展现了对他人所承受处境的关注。
对多萝西·戴而言,上帝的临在主要通过穷人显明。她与彼得·莫兰合作,协助创办《天主教工人报》;该报创刊号于1933年5月1日发行,关注失业、劳工、种族剥削、童工以及当地的一场罢工。报纸将新闻报道与道德评论结合起来,并避免支持任何政党。多萝西·戴和彼得·莫兰还设立了接待之家,为人们提供食物与住所,并坚持以和平主义方式推动社会变革。多萝西·戴认为,接待他人并非对宗教生活的打断,而是接纳需要照料的人身上的基督;其中也包括行为可能难以应对的来客。在她的论述中,上帝的临在隐藏在日常的人类需要之中,而非由奇观般的征兆宣告。
这一主题的含义与局限
人心不安这一说法,为本书提供了一种方式,将神秘体验与未竟的寻求联系起来。经历者或许确信自己直接觉知了上帝,但语言无法充分传达发生了什么;体验也可能消逝,使渴望再次延续。因此,这一说法既不是指持续不断的灵性慰藉,也不是指简单逃离世间困境。它表达了一种趋向安息的运动;在本书更广泛的事例中,这种运动带来的结果包括信仰更新、道德辨识,以及对他人的关注。
不应将这一更广泛的应用误解为声称书中讨论的每个人物都自觉沿用了奥古斯丁的说法。本书所做的,是将他的表达与对上帝临在及社会责任的多种论述并置。其核心区分在于——人寻求的是不同寻常的现象,还是上帝。人心不安标示了这一寻求的核心渴望;后文所述人物的生活则展现了,这种渴望如何能在灵性荒凉与实际服务之中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