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
到1997年,塔利班已在喀布尔掌权近一年,他们的法令重塑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对于住在德马赞区拉希德房子里的玛丽亚姆和莱拉来说,这一年以儿子的出生、拉希德暴行的加剧以及一场即将使这座城市陷入瘫痪的干旱的初步迹象为标志。
扎尔迈的出生与家庭暴政的加深
1997年春天,莱拉生下了一个儿子,扎尔迈。分娩过程是一场痛苦的折磨。当莱拉开始阵痛时,塔利班刚刚宣布马拉莱医院(一家妇女医院)将不再收治女性。一家人被拒之门外,被迫前往拉比亚·巴尔希医院,这家医院资源极度匮乏,没有干净的水、没有氧气、没有药物,也没有电。候诊室里挤满了绝望的妇女和儿童,一片混乱。当莱拉终于被接诊时,医生发现胎儿是臀位,需要紧急剖腹产。医院没有麻醉剂。莱拉痛苦万分,但还是告诉医生直接切开。玛丽亚姆奋力挤过人群让莱拉得到诊治,她站在莱拉头边,握着她的手,莱拉在没有止痛的情况下忍受了手术。玛丽亚姆永远钦佩莱拉在尖叫之前坚持了那么久。扎尔迈健康地出生了,但这次经历凸显了塔利班对女性医疗保健的系统性忽视。拉希德有了儿子,欣喜若狂。他立刻把扎尔迈搬到自己和莱拉同睡的床上,给他买了一张画着狮子和豹子的新婴儿床、新衣服、新拨浪鼓,还有一个带大黄蜂和向日葵、能播放音乐的电池驱动旋转玩具。他每天带扎尔迈去他的鞋店,让他在工作台下爬来爬去,玩碎皮料。他对扎尔迈的耐心仿佛永不枯竭。相比之下,他对莱拉与塔里克的女儿阿齐扎的态度变得越来越敌视。他叫她“那个东西”,并不断抱怨她的哭声、她的气味和她制造的混乱。他在黑市上买了一台电视和录像机,但当阿齐扎碰它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开,宣称那是扎尔迈的电视。这种偏爱既明显又残酷。
暴力的升级与干旱的初步迹象
1997年,拉希德对莱拉和玛丽亚姆的暴力行为升级了。当莱拉因为他计划送阿齐扎上街乞讨而反对,被他扇了一巴掌后,她回击了他一拳,他则把枪管塞进她嘴里作为回应。死亡的威胁成了家常便饭。将在未来几年成为主旋律的干旱始于1998年,但其影响已经显现。1997年冬天降雪很少,春雨也未能如期而至。地下水位下降,浅井干涸,喀布尔河因缺乏每年的洪水而变成了一条干涸的公共厕所。深井旁排起了长队,玛丽亚姆和莱拉常常要等上好几个小时才能轮到。干旱加剧了因拉希德收入损失和塔利班禁止女性工作而已经严重的贫困。饥饿开始笼罩他们的生活。白水煮的米饭成了一种难得的享受。他们经常不吃饭。拉希德有时会带回家一些沙丁鱼或偷来的苹果,但一家人正在慢慢挨饿。
玛丽亚姆与莱拉日益加深的纽带
尽管生活艰难,1997年也见证了玛丽亚姆和莱拉之间纽带的加深。经过多年的敌意,她们成为了盟友,一起分担家务,共同抚养阿齐扎,并寻找小小的快乐时刻。玛丽亚姆从未像这样被需要过,她在阿齐扎身上找到了生命中第一次真正的联系。她教阿齐扎背诵《古兰经》经文,像贾利勒教她的那样为她画大象,还给她做了一个塞满豆子的布娃娃。两个女人会坐在院子里,喝茶、吃哈尔瓦,看着萤火虫,分享彼此的故事。玛丽亚姆向莱拉讲述了贾利勒、娜娜和精灵的事。莱拉向玛丽亚姆讲述了塔里克以及阿齐扎身世的真相。这份友谊成为了一条生命线,在一个充满暴力和匮乏的世界里,成为信任和情感的微小避难所。但这一年也带来了新的恐惧——塔利班突击搜查民宅,没收电视等违禁物品。玛丽亚姆和莱拉在工具棚后面挖了一个洞来埋藏电视机,这是一种绝望的藏匿行为,预示着未来将采取更加绝望的措施。在莱拉的梦中,被埋进土里的是阿齐扎,这个噩梦反映了那种持续不断的、折磨人的失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