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尔小姐拜访沃姆伍德先生和沃姆伍德夫人，是为了让本应最了解并支持玛蒂尔达的人看见她非凡的能力。这位教师原以为，得知一个有天赋的五岁孩子的情况会让她的父母欣喜；然而，她发现这个家庭轻视书籍，把她的关切当成麻烦，也不认为玛蒂尔达可能需要的教育有什么价值。这场谈话不仅说明玛蒂尔达能做什么，也鲜明地显出她的精神生活与家人的优先事项相去甚远。

拜访的决定

班级回到教室后，玛蒂尔达坐在书桌前，读起老师给她的几何学书。恩格尔小姐看着她沉浸其中，而整个课上玛蒂尔达一次也没有抬头。这一幕坚定了老师的决心——她不会就这样接受玛蒂尔达的能力在家中无人留意。她想象父母通常都乐于听人称赞自己的孩子，并认为沃姆伍德先生这位成功的汽车商应该能够赏识女儿的聪慧。她甚至考虑征求许可，在放学后给玛蒂尔达上私人课程。作为教师，她很愿意教这样一位能力出众的学生，于是决定就在当天晚上前往拜访，时间选得晚些，以确保玛蒂尔达已经上床睡觉。

恩格尔小姐从班级名单上抄下这家人的地址，九点刚过便出发了。这所房子位于一条宜人的街道上，房屋都颇为窄小，彼此之间隔着一方小花园。那是一幢现代砖房，造价想必不低，门上的大门标着“孔雀巢”。恩格尔小姐喜欢玩文字游戏，心里把这个名字改成了一个带有贬意的双关语。她在门口等候时，屋内已经传出电视声——这个环境立刻显出她严肃来访的目的，与一家人沉浸在晚间娱乐中的情形形成对照。

不受欢迎的接待

沃姆伍德先生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恩格尔小姐看到一个身材矮小、像老鼠一样的男人，留着同样像老鼠的胡子，穿一件橙红条纹运动夹克。他把她误当成卖彩票的人。她表明自己是玛蒂尔达的老师，并说有急事要和他及他妻子谈谈后，他便以为玛蒂尔达已经惹了麻烦。他告诉恩格尔小姐，如今孩子由她负责，随后把这件事丢给她处理。他的第一反应清楚表明，他并不把学校视为玛蒂尔达教育的合作伙伴；他把老师的来访当成可能的投诉，以及对方不受欢迎地把责任转交给他。

恩格尔小姐坚持说玛蒂尔达没有惹麻烦，而且她带来了好消息，还是个令人惊讶的好消息。这番交谈让她进了屋，却没有让她进入一场热情友善的谈话。沃姆伍德夫人敌意地看着她，问出了什么事。没人请恩格尔小姐坐下，她便自己挑了把椅子。她先提到这是玛蒂尔达上学的第一天，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家人早已知道此事，老师此行就为说这个。恩格尔小姐没有立刻开始为玛蒂尔达辩护，而是直视着沃姆伍德夫人，让沉默持续下去，直到对方感到不自在。这种刻意的停顿，是她少有的几种能够让父母按照她的方式认真对待这次来访的方法之一。

玛蒂尔达的天赋与父母的优先事项

恩格尔小姐解释说，玛蒂尔达已经读了数量惊人的书。她询问孩子是否来自一个阅读优秀文学作品的家庭，同时也提出，或许是父母教她识字，或者家里藏书很多。沃姆伍德先生回答说，他读汽车和摩托车杂志，但也说家里没有书，而且他看不出坐着读小说怎么能赚钱。他的回答表明，他们衡量价值的标准是眼前的实际收益，而不是玛蒂尔达的阅读对她成长可能意味着什么。

父母并非不知道玛蒂尔达在读书。沃姆伍德夫人说，女儿整天待在房间里埋头看书，却把这种习惯说得稀松平常。恩格尔小姐明确指出这项成就有多惊人——玛蒂尔达才五岁，就能读狄更斯和海明威等作家的成人厚书。沃姆伍德夫人对此毫不兴奋。她反感有学问的女孩，认为女孩应该专注于外表，这样才能嫁得好。她把美貌和婚姻说得比读书更有用，接着拿自己舒适的家和事业有成的商人丈夫，与恩格尔小姐教孩子的工作相比较。沃姆伍德先生故作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表示赞同。两人的这番话表明，他们对玛蒂尔达的分歧，也是更广泛的冲突的一部分——什么样的人生才值得过。

恩格尔小姐保持耐心，又补充说，据她所知，玛蒂尔达还是个数学天才，能迅速在脑中算出最难的乘法题。沃姆伍德先生以计算器也能做同样的事为由，驳回了这项本领。沃姆伍德夫人再次把话题转向外貌和婚姻——她指着无声电视上一名丰满的女演员与男演员相拥的画面，声称女人靠算术赢不来丈夫，还设想那名女演员嫁入一座有仆人的乡间宅邸。这幅电影画面成了她反驳老师所说玛蒂尔达智力天赋的例子。恩格尔小姐对这对夫妇的反应感到震惊，但没有放弃解释女儿的能力。

教育争议与离开

恩格尔小姐解释说，玛蒂尔达远远领先于其他孩子，值得考虑让她接受私人辅导。她相信，只要得到适当的帮助，玛蒂尔达两三年内就能上大学。沃姆伍德先生听到大学这个念头便愤怒地跳了起来，声称大学教人学坏。他的反应堵死了恩格尔小姐试图让人设想的未来——对他来说，加速学习和接受高等教育不仅陌生，更是他主动反对的事情。

老师举出实际的例子作答。如果沃姆伍德先生心脏病发作，受召来为他诊治的医生就受过大学教育；如果他因为卖出有毛病的二手车而遭到起诉，他聘请的律师也上过大学。她请他不要瞧不起聪明人，但也明白他不可能同意。她为打扰他们道歉，起身走出房间。到了前门，沃姆伍德先生一边谢她，一边故意把她的名字念错。恩格尔小姐纠正了他，告诉他不必费心，随后离开。这次拜访没有为私人授课争取到许可，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父母改变了对玛蒂尔达的看法。它最显著的结果，是揭示了两者之间的鸿沟——老师希望培养孩子的能力，而父母认为这些能力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