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叙述者与表弟

盲柳与睡女

《盲柳,睡女》中的叙述者与表弟是一对不太寻常的组合——表弟十四岁,听力有时会几乎完全丧失;叙述者二十五岁,刚刚失业、结束了一段长久的恋情,又回家参加祖母的葬礼。受托陪男孩去一家新医院后,叙述者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只是年龄或熟悉程度上的差异。表弟努力倾听——把左耳转向叙述者——使两人之间迟疑的联系显露出来,最终也将叙述者从一段痛苦的记忆中拉回当下。

身份与境况

表弟住在附近,但两人从未亲近。家人聚在一起时,叙述者或许会带男孩去什么地方,或陪他玩耍;他们的关系大致仅此而已。叙述者比他年长十多岁,两人上次见面已是五年前。这段时间里,表弟从九岁长到十四岁,叙述者则从二十岁到了二十五岁。这种隔阂不只是时间上的——两人结伴出行时,叙述者感到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让他连一句善意的回应都难以找到。

表弟的听力问题始于他刚上小学不久,当时一个棒球击中他,损伤了右耳。大多数时候,他在普通学校上学,生活也与常人无异。他坐在前排右侧,让左耳朝向老师。但他的听力会像潮汐一样周期性变化。有时听力障碍会加重,直到他几乎两只耳朵都听不见;一旦如此,日常生活便难以为继,他不得不请假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也没有治疗方法。

医院之行

一个春天里经历了几次失落与变故后,叙述者回到家乡。工作上出了问题,他辞去了在东京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了两年的工作;差不多同时,他也与从大学时期开始交往的女友分了手。一个月后,祖母死于肠癌。他带着一只小手提箱回家,发现旧房间里的东西都未改变,却失去了往日的生气——书、床、书桌和唱片都还在,时间却仿佛停住了。他打算回东京找工作并搬去另一间公寓,却始终无法让自己行动起来。他待在房间里听唱片、重读书籍,偶尔给花园除草,只与家人说话。

一天,姨妈请他带表弟去一家新医院,医院就在叙述者以前读过的高中附近。姨妈无法陪男孩赴约,便给了叙述者一封装着午餐钱的信封。换医院是因为姨妈与男孩原先就诊医院的医生发生了争执。治疗并未奏效,表弟的问题反而加重;姨妈提出异议时,医生却说,问题也许出在家庭环境,而非身体状况。预约新医院并不意味着他们相信能够治愈。尽管家人仍继续寻求帮助,却基本已经放弃了表弟听力会好转的希望。

途中,表弟不断提问,认真倾听,叙述者却一次又一次难以作答。有一次,男孩说,不管他们去哪里,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和检查。两人在医院吃午餐时,旁边另一对男女谈论癌症、疾病和治疗,而表兄弟俩只是静静地面对面吃饭。后来等公共汽车时,叙述者问表弟,他是否有时会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男孩确认确实会。这一幕以平实、坦然的方式呈现了表弟的病况——这不是一道等着叙述者解开的谜题,而是贯穿上学、看病和日常交谈的长期限制。

倾听与逐渐亲近

表弟的听力决定了两人接触的方式。叙述者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体贴的话,好让男孩放松下来,可合适的话就是说不出口。每当他迟疑,表弟便露出略带困惑的神情,微微把左耳转向叙述者。这个动作让交谈的困难有了具体形态——男孩必须把自己转向能够听见的声音,而叙述者则必须面对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亲戚们向来把两人当作一对,认定表弟喜欢跟着叙述者,也认定男孩是他的心头好。叙述者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何会这么想。然而这次出行时,看着表弟侧过头倾听,他意外地被这个动作打动。那动作让他想起久远以前听过的雨声,在他心中激起共鸣。他开始隐约明白,家人为何一直想让他们亲近。他们的情谊并非建立在共同往事或无话不谈之上;它最初清晰可见的迹象,是叙述者开始留意表弟为了听他说话所付出的努力。

表弟问叙述者现在几点,叙述者准确地告诉了他。这个问题是两人实用交流的一部分,同时也呼应了叙述者对时间失序的感受——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叙述者的旧房间里东西依旧,却似乎失去了生活气息与色彩。男孩需要确认时间,并不能化解叙述者停滞不前的状态,却让两人的相遇留在眼前这段旅程中,留在仍然可以得到回答的问题里。

耳朵、记忆与回归

过了一会儿,表弟请叙述者看看他的耳朵,并特意说明只看外面能看到的部分。这个请求亲密,却并不刻意煽情——他是在请另一个人留意他的困难所在之处。叙述者起初感到惊讶,随后意识到请求本身所代表的事实;这是两人一向疏远而尴尬的关系中,又一个小小的敞开。

旅程快结束时,叙述者陷入沉思,公共汽车绕过一个熟悉的弯道,速度慢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无法站起。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一个夏日午后的一次医院之行。他和一位朋友把一盒巧克力留在八月的太阳下,自己则把摩托车停在海边闲谈。等他们把巧克力带给医院里的一个女孩时,一打巧克力已经融成一团,黏在包装纸和盒盖上。叙述者把他们的漫不经心看作未能察觉事态正在发生的失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说出该说的话;两人只是互相开了几句玩笑,道别后离开了那座仍长满盲柳的山坡。

表弟紧紧抓住叙述者的右臂,问他是不是没事。他的话把叙述者带回当下。叙述者又能站起来了,感到五月的微风拂过皮肤,也看见真正的二十八路公共汽车停了下来,车门敞开。有那么几秒,他置身于一处昏暗之地,那里看得见的东西并不存在,存在的却是无形之物。接着,他把手放在表弟肩上,告诉他自己没事。两人之间这段静默的关系在此刻显出分量——一直努力倾听叙述者的男孩伸手扶住他,叙述者则以触碰和言语回应,重新回到共同的当下。

叙事作用与意义

表兄弟之间的联系,将两个未能留心的场景连接起来。在早先的记忆中,叙述者和朋友没有注意到巧克力正在融化;叙述者还记得,他们也没有觉察到探望的那个女孩身边发生了什么。而在当下,表弟专注倾听的样子让留心变得清晰可感——转向叙述者的耳朵、关于时间的问题、请他看看耳朵的请求,以及最后紧紧抓住叙述者手臂的动作。这些举动无法抹去过去的失误,却打断了那段往事对他的纠缠。

表弟既不是治愈叙述者悲伤的良方,也不是一个听力障碍仅为解释叙述者感受而存在的人物。他的障碍有具体的规律和后果——童年时受伤、时好时坏的听力、离校休息、反复检查,以及无能为力的医生。同时,故事也让两人关系中那些细微的调整承载起分量。叙述者回家后一直无法向前迈步;表弟的关注帮助他站起身、上车并开口说话。他们的联系依然平淡,也没有得到完全界定,但在结尾的交流中,这已成为一种真实的彼此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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