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斯特罗德因拉弗尔斯之死而陷入道德危机

米德尔马契

布尔斯特罗德的道德危机,是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曝光、并因而蒙受公开耻辱,被迫离开米德尔马契之后的私人清算。尽管他试图通过内心反复辩解自己的动机,来为自己在拉弗尔斯之死中的角色开脱,但无论宗教上的自我辩护还是妻子的忠诚,都无法平息他对自身行为意味的恐惧。这场危机围绕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评判展开——他能否获得宽恕,以及如果他彻底坦白,哈丽雅特会如何评价他的所作所为。

评判与殉道问题

叙述借助班扬笔下忠信遭受一群迫害性激情所组成的陪审团定罪的故事,来呈现布尔斯特罗德的困境。随后,叙述将忠信那种罕见的处境——明知自己并未犯下遭人指控的罪行——与另一种更痛苦的处境区分开来——一个人无法声称,自己仅仅因为所宣扬的善行而遭到谴责。布尔斯特罗德属于后一类。他或许受到谴责他的群体不公正的评判,但他也知道,这项指控不能简化为他人误解了他的原则——他所声称的与实际所为之间的差异,本身就是他的负担之一。

这一区分使任何将公开迫害与殉道简单类比的做法变得复杂。布尔斯特罗德无法躲进这样的想法中,以为他人的敌意就足以证明自己正直。他的耻辱既有内在根源,也有外部原因;即便确信众人可能作出错误评判,也不能使他不必承认自己隐瞒了什么。因此,道德问题不只是米德尔马契如何看待他,也在于他能否承受对自己的诚实评判。

离去与逃避的限度

布尔斯特罗德准备离开米德尔马契,在陌生人中度过自己受创的人生,而逃离并不能带来解脱。新环境或许能让他暂时摆脱那些知晓他往事之人的压力,却无法抹去他对往事的认知。在陌生人中重新开始的前景,被描绘成躲入漠不关心之中,而非获得赦免——距离改变的是谁在注视他,而不是他对自己的了解。

妻子的坚贞减轻了他的一项恐惧,却没有使他能够坦然面对她的陪伴。她仿佛是一座法庭,而他既畏惧在她面前认罪,又渴望她为自己辩护。她的忠诚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这份忠诚并未改变事实。布尔斯特罗德担心她虽继续陪伴自己,却仍可能对他作出他无法承受的评判;他只能从她尚未确定自己能否作出这一评判的事实中得到些许安慰。

良知、隐瞒与认罪

布尔斯特罗德一直秉持一种宗教观念,相信有一位洞察一切的权威,并向其祈祷;与此同时,他又害怕通过彻底坦白,让自己的辩解接受评判。他靠含糊其辞和对自身动机的内心推理,维持自己对拉弗尔斯之死的解释,仿佛比起向妻子如实交代,更容易想象自己能从一位看不见的裁判者那里得到宽恕。这一对照揭示了依靠私下辩解来管理良知的局限——那些使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不那么严重的解释,并不能决定另一个人会如何称述这些行为。

他无法承受的是这样的可能——哈丽雅特或许会将他的行为称为谋杀。重点并不在于她曾这样说;证据呈现的是,他害怕她作出这样的谴责。他设想自己或许有一天会把一切告诉她,也许是在临终之际,那时她或许能倾听,而不因他的触碰而退缩。但这种对未来坦白的期望仍不确定。隐瞒已成习惯,而坦白的冲动无法压过他对更深屈辱的恐惧。

哈丽雅特的痛苦与未竟的弥补

布尔斯特罗德的焦虑不只是害怕遭到谴责。他也因看到哈丽雅特承受痛苦而难过,并小心照料她,尽管他同时害怕她的评判。她把女儿们送到海边的学校,尽可能不让她们知道这场危机。女儿们离开后,她不必向她们解释自己的悲伤,也不必面对她们惶恐的询问;但这并未消除那份已经改变她容貌与日常生活的忧伤。因此,这场危机波及了过去遭到揭露的人之外的其他人——哈丽雅特承担着危机的代价,同时努力保护孩子们。

哈丽雅特希望弥补哥哥一家时,只用“做些弥补”这一说法间接触及事实。布尔斯特罗德明白她的意思,也有特别的理由对这一建议感到不安。他告诉她,利德盖特拒绝接受他进一步的帮助,并退还了布尔斯特罗德借给他的那一千英镑;卡苏朋夫人垫付了这笔钱,使退还成为可能。这封信让哈丽雅特感受到全镇对丈夫的排斥——它似乎证实了所有人都会躲开与他的任何关联。她读信时泪水落下;布尔斯特罗德看到她脸上的悲伤深感痛苦,而她的容貌在这两个月的危机中已明显改变。

这番交谈表明,他的道德崩溃已经成为现实生活中的物质处境与人际关系问题。退还贷款并非只是一笔账目结清——它记录了利德盖特拒绝继续依赖他,也体现了哈丽雅特认为丈夫已遭到社会遗弃。布尔斯特罗德试图安慰她,提出另一种帮助她哥哥一家的办法;这种办法也可能有利于管理他打算留给她的土地。证据表明,这只是一个提议,也是他们谈话的转折,并不能证明他内心的冲突已经解决。他希望帮助他人,也关心哈丽雅特,但与此同时,他仍无法鼓起勇气坦白那个更深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