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
美丽凯莉是艾娃·斯皮里尼最好的朋友,也是凯莉去世后艾娃生命中最鲜明的缺席。小说呈现她时,并不只着眼于以她生命终结告终的危机,也写到她们友谊中平凡而亲密的部分——私下的玩笑、共同的回忆,以及她们期待携手实现的未来计划。艾娃后来回忆起凯莉时,呈现的是一个复杂的人,而非失去的象征;这些回忆也显示,留下来的朋友对另一个人的内心痛苦,可能知之甚少。
身份与友谊
凯莉也是艾娃口中的“凯尔”。她去世后,艾娃觉得连生活本身都慢了下来。六个月后,艾娃对那些以为自身丧亲经历足以让他们理解这份失去的人感到愤懑。对艾娃而言,凯莉并非可以用某位亲戚或宠物来类比的人;她是艾娃最亲密的朋友,而这份情谊如此深厚,以至于别人对艾娃哀伤的不耐烦,在她看来就像是对凯莉本人不耐烦。
她们的亲密既建立在严肃的倾诉之上,也源自青春期日常生活中的点滴。她们常待在彼此的卧室里,嘲笑老师,一起参加派对,还畅想着成年后的生活会多么精彩。在艾娃记忆中两人最后一个平常的下午,她们一起看视频,也为彼此的反应笑个不停。凯莉拿起一张七年级露营时拍的相框照片,回忆起她们曾在一次挑战中初吻的经历。这段记忆温馨又滑稽,但正因为它如此平常,后来才令人痛苦——艾娃无法从中指出任何明确预示着最终告别的事情。
凯莉年轻时的冲动,还体现在她迷恋十二年级学生安德烈·达尔的故事中。八年级时,凯莉用谷歌翻译把一封情书译成阿拉伯语,放进安德烈的储物柜里。她后悔寄出情书后,艾娃便用撬棍和铁皮剪帮她取回。在学校集会上,布莱恩夫人谴责了破坏储物柜的行为,众人以为这是出于偏见。没人发现两个女孩这么做只是为了取回凯莉的信。这段往事体现了她们之间的忠诚和共同恶作剧,也展现了外人眼中的行为与朋友之间赋予它的意义之间的落差。
心理健康经历
凯莉曾多次陷入深切的情感麻木,也不止一次住院。有一次住院期间,她告诉艾娃,什么感觉都没有本身就很沉重,她宁愿自己还能感到愤怒或悲伤。探视时间里,艾娃通常会陪着她,却很难找到有用的回应。她怕说错话,常常沉默寡言;事后回想,她希望自己当时能做得更多,而不只是静静坐在凯莉身边。
后来,凯莉被送入精神科病房,接受为期一周的每日治疗。她不喜欢待在那里——其他病人看起来年纪更大,或者病情更重,那里的气氛也让她感觉更糟。一次探视时,艾娃和凯莉看见另一名病人在与护士互动时情绪激动。凯莉开了个轻松的玩笑,说她并不害怕护士想喂给那名病人的食物。两个女孩咯咯笑了起来,随后又为自己的笑声感到难过。她们的对话短暂地恢复了往常的玩笑口吻,却并没有让凯莉觉得医院环境变得容易忍受。
对艾娃而言,一次带薯条探望凯莉的小插曲,成了她第一次意识到凯莉病情严重的时刻。平时喜欢薯条的凯莉拒绝了它们。艾娃明白这不是微不足道的变化,也第一次想到凯莉可能会死。这个念头让她难以承受,于是她把注意力转向了别处。小说之所以重视这段回忆,恰恰是因为它没有给艾娃一个她本可以据此采取行动的明确警讯——她直到事后才看出这件事的重要性,同时也记得凯莉有时会好转,她们共同的生活也会恢复熟悉的节奏。
最后的回忆与死亡
事后回想使艾娃对凯莉最后一个下午的记忆变得难以确定。凯莉看着那张七年级的照片,说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随后,她擦掉艾娃镜子上的一幅画,又仔细地画上一个心形。这两件事都符合艾娃早已熟悉的习惯。当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后来,艾娃开始怀疑,那个心形和凯莉的话是否是在向她留下爱的讯息。她无法确定是否如此。这份不确定让那个场景不至于被简化成一场明白无误的告别——对凯莉来说,那也可能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那天晚上,凯莉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像往常一样道了晚安,然后在房间里喝下大量伏特加。她没有留下字条。艾娃明白,凯莉在睡梦中身体不适,最终去世。凯莉的死让艾娃不断思索凯莉当时的意图,以及她是否可能在最后改变了主意。回想这场死亡时,艾娃设想凯莉的痛苦已经压倒一切,使她看不到其他出路。这是艾娃努力理解事情的方式,并不意味着她得以窥见凯莉未曾说出的想法;小说保留了幸存者的解释与确定了解另一个人临终时的心境之间那道令人痛苦的差别。
一天清晨,凯莉和林肯的父亲打电话给艾娃的父亲,艾娃由此得知凯莉去世。电话在五点三十七分吵醒了她;七分钟后,父亲走进她的房间,眼中含泪地告诉她凯莉已经去世。艾娃觉得这消息如同一道断裂,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后来,她数出凯莉去世后的第三十一个星期日,发现每个星期日开始时,那份沉重感都会再次袭来。这个数字把哀伤变成了日历,标记出过去发生的一件事如何在当下反复出现。
凯莉持续存在的影响
凯莉仍通过艾娃的回忆留在她生命之中,而非因为哀伤得到简单的了结。艾娃一再回想两人最后一个下午,试图从中寻找线索;她也记得那些曾让她们相信未来会一帆风顺的平常日子。这两类记忆彼此牵制——医院探视的经历让危险变得可以想象,而视频、玩笑和照片则展现出她们的友谊仍然可以多么平常。两者都无法抵消另一方,艾娃也不能把事后才明白的事情变成自己当时就已确定知道的事实。
凯莉的死也改变了艾娃与凯莉的哥哥林肯之间的关系。事后,艾娃发现和林肯待在一起,能让生活的其他部分暂时退到一旁;与此同时,她也明白,如果凯莉还活着,她和林肯之间的亲近不会是这种形式。很久以后,艾娃把两人之间的联系形容为一种特别的情谊——他们既不完全算朋友,也不完全算家人。她的叙述既承认这段关系带来的安慰,也承认哀伤给幸存者之间的关系带来的复杂之处。
毕业典礼上,吉迪恩朗诵了一首艾娃写给凯莉的诗。诗中回忆了凯莉过去与现在的不同、她努力感受情绪的经历,以及艾娃相信她一直独自进行的抗争。诗拒绝那些会让凯莉之死显得必不可少或有益的安慰性解释,并坚持认为,把她的死说成一种浪费,会重蹈覆辙,再次让她的一生被缩减为死亡的结局。这首诗是艾娃对凯莉的致意和诠释,并不能取代凯莉自己的声音;她的内心仍有一部分无法得知。
小说接近结尾时,艾娃并不认为继续向前生活就意味着要把凯莉抛在身后。她继续接受诺拉的心理咨询,也接受哀伤可以同时包含悲伤、愤怒、困惑与爱。凯莉之死仍会影响艾娃,但艾娃最终认为,这不必阻止她继续生活。她明白,自己要做的是带着这份情谊继续向前,同时不让自身的痛苦决定她生命的终点。因此,凯莉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她带来了一个“失去可以被克服”的教训,而在于艾娃开始设想未来时,仍为这段持续存在的关系留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