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在二战期间拘禁日裔美国人

美国女人

小说将日裔美国人在战时遭拘禁呈现为一项政府政策——日裔血统成为拘禁的理由,即使是美国公民也不例外。通过吉姆·岛田的经历以及珍妮后来发现的历史,小说描绘了这项政策如何影响拘禁营之外的生活——它打断了一名年轻人的学业,使代际关系承受压力,也留下了一段鲜少得到承认的历史,甚至连与之最亲近的人也很少提及。

政策与不平等的归属感

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美国政府以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日本人和日裔美国人可能是间谍为由,将他们送进拘禁营。珍妮向一名年轻人解释其中的区别——德国和意大利裔人士并未遭受同样的大规模拘禁,而日裔血统却可能使人即使身为公民也被关押。她的讲述凸显了种族划分在这项政策中的核心意义。国家对日裔美国人的处置,并非基于对个人不忠的认定;血统本身就足以使人遭到迁离和拘禁。

小说通过吉姆·岛田试图参军的经历,将这种排斥表现得尤为鲜明。珍珠港事件发生后,年仅十七岁的他和几位朋友一起去参军,却因日裔血统遭到拒绝。1942年秋,他没有凭借自己获得的奖学金进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而是与父母一同被送往洛杉矶东北部欧文斯谷沙漠中的曼赞纳拘禁营。他被中断的学业和遭拒的参军申请,揭示了这个国家一面要求他效忠,一面又拒绝承认他属于这个国家的矛盾。

吉姆·岛田在曼赞纳

战前,吉姆是日裔移民夫妇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从事卡车农场种植,攒够钱后在洛杉矶开了一家小型农产品摊。他棒球打得出色,获得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奖学金,希望学习电影制作并拍摄西部片。拘禁营并非只是暂时搁置了他的抱负——年仅十八岁的他被置于一种与父母并不共享的生活之中。他的父母说一种语言,吉姆说另一种语言。他们之间的隔阂并非单纯源于年龄差异。拘禁使他们身处同一营地,却仍在日常经历和沟通上相距甚远。

1943年春,美国政府推出一份忠诚宣誓书,其中有两个问题——如果获准,被拘禁者是否愿意在美国陆军服役;以及他们是否愿意放弃对日本的忠诚。第二个问题尤其引发焦虑。人们担心,回答愿意可能会被视为证据,表明他们此前曾忠于日本。一股规模不大、带有暴力倾向的亲日运动,成员大多是曾赴日本求学的男孩,已经助长了曼赞纳拘禁营内的帮派暴力。在这样的氛围中,这份宣誓书并非一次答案简单明了的测试;它加剧了本已身陷囹圄的社区中的恐惧和不安。

拘禁营的日常安排也以较为隐微的方式影响着家庭生活。一个星期六晚上,吉姆去参加舞会时,他的父母正在十六号食堂参加家庭研习会。营中的心理学家是一名年轻的被拘禁者,他尚未完成的学业却在那个环境中成了权威的来源;他告诉吉姆的父母,他们的儿子对他们来说是个陌生人。他们曾批评儿子粗鲁,离开研习会时却已不那么生气,反而因刚才为自己辩护而精神振奋。这段经历呈现了拘禁所造成的错位,却没有把拘禁营简化为单一类型的生活经验——年轻人寻求社交生活,年长的居民则参加研习会,在那里,家庭疏离和挫折成了讨论主题。

家庭记忆与历史沉默

珍妮最初是在日本的学校里得知日裔美国人遭拘禁的历史,而不是在事情发生的加利福尼亚州,也不是从亲身经历过拘禁的吉姆那里得知。她向吉姆询问时,他把这件事说成很久以前的往事。他不愿谈论过去,并未减轻这段历史的影响;对珍妮来说,她在学校学到的内容与父亲愿意谈论的事情之间的落差,成了理解父亲的关键。她开始将他的经历与历史、政治、权力、压迫、手足情谊和种族主义联系起来。这一发现促使她走向激进主义,却没有拉近父女之间的距离。随着她投身反战运动,两人的争执愈发激烈,但他们争论的与其说是战争本身,不如说是她所谓的傲慢、愚蠢或天真。

吉姆对这段经历的回应并未止于拘禁营。他曾拒绝服兵役;这一立场在被拘禁的日裔人士中并不受欢迎,也可能使持此立场的人遭到不公正的指责,被视为亲日极端分子。由于既遭拘禁,又因拒绝服兵役而入狱,他心怀怨愤;全家迁往日本时,他打算永久离开美国。他希望在那里得到尊重;此前,他因种族而遭白人排斥,也因没有屈从于白人而遭日裔美国人排斥。然而,他仍被视为美国人——洛杉矶口音、有限的日语能力、身高和随意的穿着,都使他感到格格不入。珍妮离开加利福尼亚州时九岁,回来时十四岁,她更容易掌握日语;她记得返程横渡太平洋的飞机上,自己哭个不停。他们对迁居的不同反应,揭示了获释离开拘禁营后,拘禁历史仍如何持续影响归属感。

档案、后果与叙事意义

多年后,安妮·凯西找到的档案,比珍妮本人的相关档案更完整地勾勒出吉姆的经历。档案记载了吉姆的家庭背景、他获得的奖学金、参军遭拒的经历,以及他被转送至曼赞纳拘禁营的经过。小说将这段档案所恢复的历史,与珍妮早年在学校的发现以及吉姆不愿开口的态度并置。官方记录能够确立事件的先后顺序,但家庭的沉默显示,仅凭这样的顺序无法解释某些事情——拘禁如何重塑一个人的人生,又如何改变父女之间能够彼此诉说的内容。

这段历史也影响珍妮对自己后来在狱中遭受的待遇的理解。有人称赞她表现得格外守规矩,给她较有利的厨房工作,并在一年后将她转入外役工作;每当受到这些优待,她便感到愈发羞愧。她借助“模范少数族裔”的观念来理解这种待遇——她因被当作行为据称更优越的典范而获得特权,却也因此觉得自己被归入某种类别,并被拿来与待遇较差的其他日裔人士相比较。珍妮后来遭遇的这种经历不同于她父亲在战时受到的拘禁,小说也没有将二者等同起来。将两者并置,意在展示种族分类如何以不同制度形式延续——从国家在战时拘禁一个群体,到对个人有选择地予以褒奖和通融。因此,这段拘禁历史的重要性,既在于政府对吉姆及其家人所做的一切,也在于珍妮必须重新发掘这段历史,才能理解自己继承了怎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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