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千年
群第三个千年描绘了一个自认为生活在稳定且已被技术掌控的时代的世界,然而,资源开采、污染与环境扰动暴露了这种信心的局限。小说将危机置于一个显而易见的现代社会之中——全球网络和工业都依赖海洋,同时也展现了这些依赖所造成的后果既非由所有人平等承担,也未被人们充分理解。
资源压力下的新千年
第三个千年伊始,人们曾用石油储量的预期可供使用年限来衡量安全,但这一指标已经具有误导性。第二个千年末期的能源专家曾估计,石油供应还可持续数十年;小说解释说,储量确实存在,但其中大部分无法开采,或开采成本过高。油田内部的自然压力下降后,必须从岩石中的微小孔隙里抽取石油;当开采所消耗的能源超过石油所能提供的能源时,继续开采便不再划算。
这种经济压力使欧佩克重新振作起来;该组织曾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被宣告已无足轻重。为了不让该组织左右油价,北海沿岸国家通过自动化海底工厂寻求更低成本的开采方式。海洋极端的压力与温度带来了技术挑战,但为了让石油和天然气继续流动,深海看起来成了工业的新边疆。因此,这个时代的技术雄心并非仅仅源于资源充足,更源于人们试图获取那些普通生产方式已无法盈利开采的储量。
现代信心与生态代价
现代世界表面上的平静,与大陆坡失稳的地质历史形成对照。小说描写人们身处水合物稳定的特殊时期,却误把这种暂时状态当作永恒规律。这种对照令第三个千年的信心显得岌岌可危——看似稳定的环境,也许只是在更漫长的变化过程中短暂停歇。
这个时代的工业经济也使环境损害分布不均。1999年,海法化学公司倾倒了六万吨有毒污泥;洋流将包括铅、汞、镉、砷和氯在内的污染物带向黎巴嫩和叙利亚海岸。与此同时,加贝斯湾的化肥工业仍每天向海中排放一万二千八百吨磷石膏。这些例子表明,污染是工业活动造成的跨境后果,并非只会危害污染源所在地点。
渔业所承受的压力则从另一个方面体现了这种矛盾。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报告称,全球最常被捕捞的两百种鱼类中,有七十种濒临灭绝,然而这一行业仍在持续扩张。1970年,有一千三百万人以捕鱼为生;到1997年,这一数字已升至三千万人。底拖网捕捞扫毁海底生态系统,使海洋哺乳动物、海鸟及其他捕食者失去猎物,将商业扩张与整个食物网遭受的破坏联系起来。
北极揭示了这些代价如何波及远离主要工业生产中心的人群。滴滴涕和多氯联苯等化学物质由风和洋流从亚洲、北美与欧洲输送而来,在鲸、海豹和海象的脂肪组织中累积,并经由北极熊和因纽特人食用的食物传递。因纽特妇女的母乳中,多氯联苯含量达到世界卫生组织所列有害含量的二十倍;因纽特儿童则出现神经系统损伤。小说将这种当代暴露与更早的社会变迁联系起来——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设陷捕猎令海豹和驯鹿数量减少,而疾病与贫困迫使因纽特人迁往定居点;后来在冷战期间,政府主导的迁居出于军事目的,将家庭迁往北方,使他们远离重要的猎场。因此,第三个千年的环境危机,植根于一段更长的历史——政治决策与工业污染屡次给因纽特人的生活带来负担。
现代基础设施中的海洋
在这个时代,海洋不仅是遥远的环境,也是让现代社会显得即时而互联的系统所依赖的通道与根基。TAT 14跨大西洋海底电缆是一条光纤电缆,铺设在海底、埋入大陆架之下,并由多层外壳保护,用于在欧洲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传递信息。小说描写了一个虚拟通信依赖这类电缆而非卫星的星球。当海底雪崩将TAT 14跨大西洋海底电缆撕断时,从基尔发出的讯息随之中断;北欧灾难发生一周后,跨大西洋互联网流量已经停止,电话只能通过卫星拨打,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接通。海底连接一旦断裂,全球互联便重新变成遥远的距离。
纽约市的供水系统也体现了同样的依赖——饮用水管道与污水管道深埋地下,与一些年代久远、已弃用且并非全都绘入地图的隧道并行。长岛洗车场的废水进入这套隐蔽网络,与城市供水混合后又回到系统中;六小时内,第一批救护车便穿过街道。这一事件表明,一项普通的城市基础设施也可能成为污染扩散的途径,而且污染源在最初并不明显。
船舶也依赖各种读数;由于船员经常在黑暗、浓雾或恶劣海况中航行,这些读数很容易被视为可靠。雷达、风速计、测深仪和船速记录仪分别用于读取天气、位置、水深和船舶运动状况。当海洋生物干扰船速记录仪时,船舶在仪器上可能显得静止不动;当测深仪错误地报告水深变浅时,船员可能会像船只正在接近海床那样操纵船舶。由此造成的碰撞表明,生机勃勃的海洋能够干扰现代航运用来试图掌控海洋的技术仪器。
历史尺度与叙事意义
小说将第三个千年置于两种时间尺度之间——工业决策的短暂视野,以及地质和生态过程的漫长历程。石油开采以产量和成本计算;海底电缆网络承诺近乎即时的通信;航运系统则把海洋转化为仪器读数。然而,坡体移动、洋流以及污染物的输送都超出人类的衡量尺度,并将看似彼此分离的地点联系起来。
这一时期的核心反讽在于,现代社会既将自身的触角伸向海洋,又误解了这种延伸所意味着的后果。海底工业寻求新的资源,通信电缆将海洋用作全球高速通道,城市则依赖复杂而隐蔽的网络;与此同时,同一片海洋环境也会将危害带往不同地区,并使之进入食物链。第三个千年将技术信心与地质不稳定、基础设施故障以及污染和迁徙累积造成的后果并置,由此成为小说对一个时代的命名——这个时代误将互联与控制当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