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路
群体的智慧木板路是一种道路路面,修建时将木板铺在两排木梁上;它在美国出现,是为了解决坑洼不平的当地道路问题,这些道路使农村社区与市场隔绝。它带来了真实而直接的好处——城镇之间的行程时间可缩短一半,不同天气下路面都能通行,农民也能接触更远的客户。但它的商业前景建立在对耐用性的错误估算上。随着木板路公司不断增多,表面上的成功助长了这种道路行之有效的看法;木板在大约四年后磨损殆尽时,这项投资便被证明难以为继。木板路的兴起与失败,成了信息级联的鲜明例证——人们把他人的选择当作证据,即使自己所模仿的那些决定已不再反映独立知识。
农村社区的道路
运河和铁路连接了主要城镇与城市,却对那些生活在交通线路之外的大多数美国人助益甚少。当地公共道路由各村分段维护,往往排水不良、路面状况很差。雨天时,道路变成泥泞的车辙;晴天时,则尘土飞扬。行程缓慢,也让车辆和拉车的牲畜都不堪其苦。木板路承诺直接改善这一日常交通瓶颈——它铺设坚实路面,让较小的地方彼此相连,并接通更大的市场。
这一构想来自加拿大,当地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初便开始修建木板路。工程师乔治·盖兹看到木板路在那里取得成功的证据后,确信这种做法也能在美国奏效。其基本建造方式很简单——把木板铺在两排木梁上。关键的不确定性并非这种路面是否优于泥泞小道,而是它能否维持足够长的时间,值得投入建设和维护成本。由于大多数道路将由私人拥有并靠通行费维持,耐用性决定了这项改良能否同时成为可行的生意。
盖兹的预测与热潮
1846年,盖兹说服纽约州萨利纳的镇民共同成立公司,修建该州第一条木板路。他预计,普通木板路可以使用八年;他认为,这样的寿命足以带来合理的投资回报。这条路取得了巨大成功,不久后修建的道路似乎也证实了这一模式。它们的好处显而易见——城镇之间的行程时间缩短了一半,任何天气下都可以通行,还让小农户得以拓展货物销路。
萨利纳的成功,使当地的建设项目转变为全国性的热潮。木板路热先席卷纽约州,继而扩散至大西洋中部各州和中西部。盖兹成了这一行业的代言人,其他州的推动者也助力推广同一事业。不到十年,纽约州便有了352家木板路公司,全美国则超过一千家。每一条新建道路都为这一构想提供了看得见的示范,也让下一条道路显得更可信。这些道路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而这种真实的效用也使人们更容易相信关于其长期前景的乐观说法。
耐用性问题
关键的商业假设是错误的。木板路既没有盖兹预测的八年寿命,也没有一些其他热衷者所说的十二年寿命。它们的实际寿命更接近四年。按这样的寿命计算,负责运营的公司要承担过高的维护成本,从而削弱了靠通行费维持木板路的经济依据。
到了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末,人们已经清楚,木板路并非解决所有交通问题的灵丹妙药。少数木板路又多存续了几十年——沿着如今的纽约州27A号公路、有一段长达十三英里的路段,在皇后区牙买加一直运营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但这些例外不足以挽救整个体系。南北战争结束时,几乎所有木板路都已遭到弃用。木板路迅速扩张而后普遍失败的反差,使它们短暂的使用寿命不再只是建造缺陷——这一运动早期取得的成功,并未证明其投资理由所依赖的耐用性。
信息级联
木板路热潮体现了信息级联——人们依次作出决定时,会从先行者的选择中推断情况,因此可能搁置自己的私人信息。这一机制并不需要简单的从众,也不要求人们想要模仿时髦的邻居。按照信息级联的解释,人们之所以模仿,是因为相信先前的选择包含有用信息。最早修建的木板路看起来恰好提供了这样的证据。每一条新建道路都可能被视为又一个信号,表明这一模式已经过检验且值得采用;与此同时,道路数量不断增加,也使其他解决方案显得不那么可信。
书中的餐馆例子说明了信息级联如何造成错误的集体选择。假设一群人必须在一家更好的印度餐馆和一家较差的泰国餐馆之间作出选择,而每个人得到的信息都不完美,无法确定哪家更好。如果最初几位食客碰巧得到误导性信息,选择了泰国餐馆,后来的食客便可能把店内人多视为质量好的证据。即使某人掌握的信息更支持印度餐馆,他也可能认为泰国餐馆更有可能更好。因此,这群人可能作出错误选择;原因并非无人掌握信息,而是后来者根据对早先选择的解读作决定,而非依据各自收到的信号。
同样的逻辑解释了木板路热潮的吸引力与弱点。早期的木板路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因此它们激发的信心并非毫无根据——行程加快、市场范围扩大,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善。然而,这些眼前的收益无法证明木板能用多久。随着建设不断扩展,人们愈发有理由认为,其他人已经解决了尚未得到答案的问题。当足够多的人不再依靠自己的知识时,这一信息级联便不再汇总独立信息。每个人都认为先前的建设者掌握着证据;后来的建设者则跟随表面上的共识,尽管这个共识越来越多地反映出对所谓证据的模仿,而非新获得的知识。结果是,人们集体决定大笔投资修路,但道路的实际寿命使其维护成本过高。
关于观念如何传播的不同解释
信息级联模型并非解释新观念如何获得推动力的唯一说法。在《引爆点》中,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强调了几类有影响力的人——内行、联络者和推销员——并从社会关系的角度描述观念的传播。相比之下,在苏希尔·比克昌达尼、戴维·赫希莱弗和伊沃·韦尔奇提出的模型中,人们被假定拥有同样好的私人信息。早期采纳者之所以有影响力,并非因为他们有着格外广泛的人脉或丰富的知识,而是因为他们先作出决定,因此所有后来者都能看到。
这些解释区分了人们寻求指引的两种途径——观察先行者的选择,或依靠被认为掌握某种特殊信息的人。在木板路案例中,道路网络不断扩大,使这项技术看起来愈发成熟;道路显而易见的优势,也有助于解释为何这种判断显得合理。后来的弃用揭示了信息级联所掩盖的事实——广泛采用并不能证明最初关于八年寿命的预测可靠。因此,木板路既是一项昙花一现的交通改良,也说明一个群体可能把累积起来的信心表象,误认为某项主张得到了独立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