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退位君主共进晚餐

老实人

六位退位君主共进晚餐,是一场发生在威尼斯的聚会;老实人与马丁在这里发现,同桌的客人都曾统治过一个国家。这些陌生人依次讲述自己如何失去王位——有人幼年时遭到废黜,有人经历王朝更迭,有人败于战争,也有人因政治崩溃而失势。这一幕把共同进餐变成对君权无常的简要巡览;最具体的一次境遇逆转,则发生在富有的老实人把一颗钻石送给科西嘉的西奥多之时。这位昔日国王说,自己如今几乎一文不值。

晚宴及其揭示

一天晚上,老实人与马丁正准备和几位住在同一家客栈的外国人共进晚餐,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走到老实人面前,拉住他的手臂,命令他跟自己走。这一召唤引出专门描写晚宴及宾客身份的一章。仆人离开后,六位陌生人与老实人、马丁默默相对。老实人打破沉默,指出眼前显然荒唐的一点——六个人都自称国王,而他和马丁却都不是。

第一个开口的人给出了回答,他是卡卡姆博的主人。他表明自己是阿赫迈德三世,曾经的大苏丹。他废黜了自己的兄弟,后来侄子又废黜了他;他的维齐尔遭到斩首,而他则被判终身留在旧后宫。侄子马哈茂德苏丹准许他偶尔外出旅行以调养身体,他这次到威尼斯是为了参加狂欢节。他的讲述以一个统治家族内部的命运更迭,为众人共同处境提供了第一个例子——权力从一位亲属转到另一位亲属手中,而昔日君主的行动仍须得到许可。

六段失去主权的经历

接下来发言的伊凡讲述了另一种被剥夺权力的经历。他说自己曾是全俄罗斯皇帝,却在襁褓之中便遭废黜。他的父母被囚禁,他也在监狱中受教育;获准外出旅行时,身边也有人充当看守。因此,他出现在狂欢节上,并非因为能够自由地以王室身份旅行,也不是因为恢复了权力,而是在监管之下进行有限的出行。

查尔斯·爱德华自称英格兰国王,并说父亲已将所有合法权利让给了他。他为捍卫这些权利而战,但八百多名追随者遭到绞刑、肢解并分尸示众,他本人也被囚禁。他正前往罗马探望父亲;父亲和查尔斯·爱德华本人以及他的祖父一样,都曾遭到废黜。他的发言把王冠的失落与支持者所承受的致命后果联系起来,也展现了三代人一再被逐离王位的境况。

另有两位宾客都自称波兰国王,但两人的经历各不相同。第一位说,战争的变数夺走了他的世袭领地。他回忆父亲也经历过同样的命运变迁,并表示愿意听凭天意,阿赫迈德三世、伊凡和查尔斯·爱德华也都如此。第二位说自己曾两次遭到废黜。他声称,天意又赐给他一个国家,在那里,他所做的好事超过了维斯瓦河畔的萨尔马提亚诸王。他的讲述不仅带来了又一次王位丧失,也形成一种对照——按他的说法,政治上的流离失所之后,他在别处获得了施政建树。

最后发言的科西嘉的西奥多,最鲜明地展现了王室头衔与物质困窘之间的反差。他曾经当选为科西嘉国王,拥有陛下的称号;如今,他说,人们几乎不把他当作一位绅士看待。他曾铸造货币,如今却一文不值;曾有两位国务秘书,如今却几乎连一个男仆也没有;他既做过国王,也曾睡在伦敦普通监狱的稻草上。他和其他人一样,来到威尼斯观看狂欢节,却担心在那里也会遭受同样的待遇。他的发言通过金钱、家仆、住所和社会尊重的变化,使主权更迭所带来的境遇逆转变得具体可见。

老实人的赠礼与聚会后续

另外五位国王同情地听着科西嘉的西奥多讲述。每人送给他二十枚金币,好让他置办衣服和亚麻布;老实人则送给他一颗价值两千枚金币的钻石。五位君主对这悬殊的数额感到惊讶,心想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究竟是谁,竟能送出、而且确实送出比他们任何一人多一百倍的东西。在这张餐桌上,昔日的头衔并不能决定谁如今拥有财物——流亡的统治者们伸出援手,但老实人的财富使他能够给予数额最大的物质帮助。

众人起身离席时,又有四位殿下到来。他们也因战争的变数失去了领土,也来到威尼斯参加狂欢节。他们的出现使这场聚会超出原先的六人,暗示屋内这场被废黜统治者的巡列尚未结束。然而,老实人没有理会他们。他一心想着前往君士坦丁堡寻找居内贡德的航程,因此这场政治景观并未取代他个人的目标。

叙事与主题意义

这一段呈现了一连串具体经历,而没有用单一解释说明政治失势的原因。阿赫迈德三世讲述王朝继承与受限的出行;伊凡讲述自幼遭废黜和被囚禁;查尔斯·爱德华讲述继承权争端、追随者的死亡与流亡;两位波兰国王讲述战争造成的失势与反复遭到废黜;科西嘉的西奥多则讲述王室身份如何沦落为贫困与牢狱生活。他们共同出席一场晚宴,把这些各不相同的经历汇集在一起,却没有把他们的失势写成完全相同的遭遇。

他们反复提及天意,同时讲述斩首、囚禁、处决与剥夺。这场晚宴并未化解其中的张力,而是让君主们声称听凭天意的言辞,与他们叙述的具体处境并置。这一章中一段接一段、节奏明快的自我介绍,也契合了整部故事简练而迅速推进的形式。每位宾客都带来一段微型政治史;从君主自述转向金钱分赠,则赋予这些经历直接的后果——昔日的国王表现出同情,而老实人的钻石则显出他眼下的财富远胜于众人。不过,即便这样一群非凡人物,也无法长久吸引他的注意。场景结束时,国王们仍聚集在威尼斯,而老实人的心思早已奔向君士坦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