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透析
肾脏疾病、血液透析与移植中的丙型肝炎血液透析是丙型肝炎病毒感染医学史中反复出现的场景,而不仅仅是替代丧失肾功能的方法。病毒被确认后不久,接受长期治疗的患者即被认为是高风险人群;透析单元也成为区分既往暴露与活动性感染、追踪传播、落实感染控制措施以及评估生存和生活质量的关键场所。因此,维持晚期肾脏病患者生命的同一治疗环境,也使人们面对一种可累及肝脏、免疫系统和肾脏的全身性感染所造成的实际后果。
定义与临床环境
血液透析为肾功能衰竭患者提供维持性肾脏替代治疗,使其反复接触透析机位、工作人员、设备、血液制品和其他患者。在丙型肝炎被认识的早期,这种反复暴露使血液透析人群成为流行病学调查中特别重要的对象。人们已经认识到,丙型肝炎病毒感染不仅是一种肝病——它可以诱发自身免疫性、皮肤和肾脏疾病;而且其与慢性肾脏病概念的关系,使肾脏病学、透析和移植成为临床指导的核心领域。
1989年,丙型肝炎病毒被确定为非甲非乙型肝炎的主要病因后,血液透析中的感染流行病学发生了显著变化。在20世纪90年代,许多西方国家接受血液透析的患者具有较高的患病率和发病率。最初,这一负担部分与该人群历史上经常接受的输血有关,但多项观察结果表明,原因并不只是输血——患病率与透析时间密切相关,且不受输血负担影响;血液透析中的患病率高于腹膜透析或家庭血液透析;在从未接受输血的患者中,感染负担仍然十分显著。
丙型肝炎风险与检测
随着供者筛查改进以及促红细胞生成素广泛应用,输血相关风险大幅下降。在美国,输血后丙型肝炎的估计风险已从20世纪80年代每单位血液约0.5%降至约0.0001%,即每一百万单位血液发生一例;其他西方国家也取得了相近进展。因此,人们的注意力转向透析单元内的传播,因为血液处理和反复操作在基本防护措施未得到持续落实时,会产生污染机会。
诊断依赖于区分暴露与活动性感染。第三代酶联免疫吸附试验可检测抗丙型肝炎病毒抗体,但单凭抗体阳性不能证明病毒仍在持续复制。活动性慢性感染要求同时存在抗丙型肝炎病毒抗体和可检测的丙型肝炎病毒核糖核酸,敏感的分子检测方法可达到约15国际单位/毫升的检测阈值。这一区分对接受血液透析的患者尤其重要,因为其漫长的临床病史可能包括既往暴露、感染后自行清除或持续病毒血症。评估活动性感染时,还必须考虑肝损伤和肝外疾病,包括冷球蛋白血症相关血管炎。
更广泛的诊断框架包括评估纤维化和肾脏表现。虽然可以实施肝活检,但无创生化和形态学检查能够避免约一半的活检,并允许对未接受治疗患者的肝纤维化进行年度随访。FibroScan用于测量肝脏硬度,其他无创指标则可提供生化估计。在肾移植候选者中,筛查至关重要,因为多达四分之一的活动性感染患者即使总体疾病仍得到良好代偿,也已存在晚期纤维化。在低患病率地区,初始酶免疫测定检测后,如发现抗体则继续进行核酸检测;在高患病率环境中,核酸检测应作为一线检查,因为抗体检测阴性不能可靠排除感染。
透析单元内的预防
院内传播的预防依赖感染控制实践,而不是常规隔离感染患者。KDIGO工作组认为,不建议为丙型肝炎病毒感染患者配备专用透析机。包括透析结局与实践模式研究和一项意大利研究在内的大型前瞻性观察研究发现,在校正包括单元内感染患病率在内的混杂因素后,将感染患者隔离在不同病区并不能保护其他患者。因此,不建议以隔离代替针对血源性病原体的严格防护措施。
实际操作规则有意制定得十分具体。工作人员在透析机位接触患者或设备前后,应使用肥皂或抗菌洗手液和水洗手;当手部没有肉眼可见污染时,可使用含酒精的消毒凝胶作为可接受的替代方法。进行患者护理或接触可能受污染的表面时,应佩戴一次性手套,并在离开机位前摘除。一次性用品在为一名患者治疗后必须丢弃。可重复使用的用品必须消毒或专供一名患者使用;可能受污染的表面必须在每次治疗后清洁,若可见污染,则应使用更强效的消毒剂。
如果无法避免重复使用透析器,只有在实施并遵守严格感染控制程序时,才可重复使用感染患者使用过的透析器。废物管理也是同一体系的一部分,透析单元的绩效审查中还应纳入定期观察性审计。因此,重点并不在于单一屏障,而在于一连串普通操作;这些操作能否可靠执行,决定了治疗机位是否保持安全。
肝病与全身性后果
接受长期血液透析的患者,其丙型肝炎相关肝病往往临床上无明显表现。可能出现虚弱、疲劳和认知障碍,但无论血清学状态如何,这些症状在透析人群中都很常见,因此可能被忽视。生化异常可以提供额外线索——血清转氨酶和γ-谷氨酰转肽酶可能升高,但升幅有时较小。在意大利北部一项纳入757例长期透析患者的队列研究中,丙型肝炎病毒和/或乙型肝炎病毒感染患者的γ-谷氨酰转肽酶高于未感染患者,但仅有22%显示出相关升高。
其他实验室发现也与肝外效应有关。长期透析的丙型肝炎病毒感染患者,其完整甲状旁腺激素水平高于未感染患者,约为422±423,而后者为338±356皮克/毫升;这一观察与肝性骨营养不良的概念有关。然而,临床医生仍可能低估这些发现的重要性,因为透析患者通常还存在动脉高血压、胃肠道出血、贫血、血管通路衰竭及其他相互竞争的疾病。肝硬化在西方透析登记系统中仍相对少见,约发生于1.5%至2%的患者,但发生率较低并不能消除慢性感染及其长期并发症的重要性。
丙型肝炎病毒还可引起全身性免疫疾病。它是混合型冷球蛋白血症的主要病因;这种血管炎可能累及关节痛、关节炎、雷诺现象、紫癜、周围神经病变、补体水平降低和肾脏疾病。肾脏表现可从蛋白尿和血尿,发展至估算肾小球滤过率下降、急性肾炎综合征或肾病综合征。肾脏疾病可能在最初肾外表现数年后才出现,典型肾脏病变为I型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也称冷球蛋白性肾小球肾炎。
生存、生活质量与治疗意义
纵向研究发现,抗丙型肝炎病毒抗体阳性与长期接受血液透析患者生存率下降之间存在独立关联。一项纳入11,589例患者、汇总七项观察性研究的荟萃分析估计,感染患者的死亡相对风险为1.34。肝脏相关死因尤其突出——抗体阳性患者中,肝细胞癌和肝硬化更常见;与抗体阴性患者相比,肝脏相关死亡的未校正相对风险为5.89。
心血管方面的证据更为复杂。在一项纳入94例透析患者的前瞻性研究中,其中17例感染丙型肝炎病毒,病毒血症与主动脉僵硬度增高独立相关,优势比为9.7。根据丙型肝炎病毒核糖核酸状态,脑血管和心血管结局的无事件生存曲线也存在差异,支持感染可能通过代谢综合征和血脂异常发挥促动脉粥样硬化作用。然而,上述荟萃分析未发现丙型肝炎病毒感染与心血管死亡之间存在显著的未校正关联,其报告的相对风险为0.95。这种差异说明,感染对总体死亡率的影响不能简化为单一的心血管通路。
生活质量增加了一个不那么显眼但具有临床重要性的维度。在一项纳入165例规律透析患者的研究中,83例抗丙型肝炎病毒抗体阳性;感染与《36项简明健康调查量表》的心理成分评分较低独立相关,系数为-3.423。研究未发现感染与躯体成分评分存在关联。抑郁可能反映诊断本身及其长期影响,也可能与疲劳和认知障碍同时出现;血液透析本身也会独立增加抑郁患病率。除肝脏组织学或病毒学指标变化之外,抗病毒治疗能否通过改善生活质量提高生存率仍不确定,但晚期肝病患者仍可能从治疗中获得有意义的益处。
随着人们对病毒复制的认识不断深入,治疗决策也发生了变化。在所述时期,治疗主要采用聚乙二醇干扰素联合利巴韦林方案,使慢性感染患者中超过半数获得持续病毒学应答终点;然而,在基因型1患者中,超过半数未能达到这一终点。直接作用抗病毒药物,包括蛋白酶抑制剂和聚合酶抑制剂,源于将病毒酶确定为治疗靶点。第一代蛋白酶抑制剂替拉普韦和波普瑞韦使基因型1感染患者的持续病毒学应答率提高约20%至30%,但安全性、贫血、皮疹、费用、依从性、耐药性和药物相互作用仍是重要限制。
因此,血液透析在丙型肝炎病毒感染史中占据双重位置。它曾是传播以令人不安的频率发生的脆弱环境,但也是严格卫生操作、血液安全性改善、分子诊断和抗病毒治疗能够改变疾病进程的场所。其意义超越透析机本身——感染可能影响肝脏相关死亡、免疫介导的肾损伤、心理健康以及日后实施肾移植的前景,使丙型肝炎的控制成为长期肾脏照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