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卡雷拉珍藏父亲的房间并思索死亡
蜂鸟马尔科·卡雷拉与普罗布斯的关系,受到父亲的关怀、对童年时为马尔科选择的治疗后果的担忧,以及家人后来返回普罗布斯去世的那所房子的影响。父亲去世后,马尔科将普罗布斯的卧室原样留着,作为一间似乎从未有客人入住的客房;数十年后,面对自己的绝症,他思索父亲病情恶化的过程与自己所选择的生命终点有何不同。因此,这段关系并非简单的和解,而是借由一间房、一份未解的遗产,以及面对身体脆弱与死亡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延续下来。
父亲为马尔科的生长所作的冒险决定
马尔科小时候生长迟缓,普罗布斯坚持要让他接受一种实验性治疗。之后,马尔科的身高增长速度远超医生的预测。普罗布斯或许为治疗奏效而感到欣慰,但出乎意料的显著效果也让他怀疑,成功是否是以失去对儿子身体的掌控为代价。治疗效果超出预期,反倒成了他忧虑的理由,而不是一切都依计划安全进行的证明。
普罗布斯询问瓦瓦索里医生,这项治疗是否可能造成延迟出现的后果,包括不育、退行性疾病、肿瘤或畸形。医生表示,实验方案和普罗布斯签署的同意文件中,都已考虑并列明不可预见的影响,包括多年后才显现的影响。不过,他认为结果超出预期就必然意味着风险上升,这种想法既愚蠢又有些偏执。小说没有认定治疗导致了马尔科日后的任何疾病——它写下的是普罗布斯对未来代价始终挥之不去的担忧,以及身为父亲、同意孩子参与实验所肩负的责任,与他无从预知这对孩子意味着什么之间的距离。
相比之下,马尔科经历身高骤增时,并未纠结其可能带来的风险。从十一月到六月,他每个月大约长高两厘米;适应不断变化的身体占据了他的心思。他没有说自己感到害怕,也没有为这种变化设定条件,而是逐渐适应。两人的差异颇能说明问题——普罗布斯展望不确定的后果,马尔科则身处变化发生的当下。晚年时,马尔科回忆自己童年时像一只蜂鸟,但小说将这项治疗写作一段身体变化的经历,并未将其认定为他后来患癌的原因。
家庭住宅与留下的房间
多年后,普罗布斯和莱蒂齐娅病重时,贾科莫在自己的家人返回家中后,仍留在佛罗伦萨。他在萨沃纳罗拉广场的住宅里悉心照料父母,照应他们的需要并设法安排护理。马尔科看到,哥哥似乎在照料父母的过程中抹去了自我,也没有利用这段时间与阿黛尔建立更亲近的关系。贾科莫的照料还唤起了他对马尔科由来已久的竞争心——即使尝试处理医疗事务,他也一再向身为医生的弟弟征求意见,随后又担心自己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一天夜里,大约凌晨三点,贾科莫打电话给马尔科,担心莱蒂齐娅的病情可能致命。马尔科安慰他,让他相信护士,随后亲自赶到家中。在那间与童年时毫无变化的大客厅里,兄弟俩短暂地显得仿佛有望重新亲近、重归于好。但两人都没有采取行动弥合剩下的隔阂,什么也没有得到治愈。父亲的病让他们彼此靠近,却没有自行化解导致他们疏远的往事。
普罗布斯去世后,马尔科没有搬进父亲的卧室,尽管那本是顺理成章的选择。他选择住进母亲的房间。伊瓦娜太太的女儿露琪娅把普罗布斯原来的房间称作客房,但马尔科想不起父亲去世后的几十年里,是否有人在那里住过。他猜想路易莎或许曾住过,却无法找回这段记忆。那仍是家中最漂亮的房间,法式门直通花园;它的空置,让父亲的缺席有了具体的居家形态——空间被保留下来,却没有明确的记忆说明此后谁曾与父亲共享这间房。
关于家庭动荡与平静的理论
小说写到马尔科与女儿的关系,有助于阐明他与普罗布斯的关系所处的家庭模式,但并未将不同世代等同起来。阿黛尔大约三岁时,告诉马尔科她背后有一根线连着最近的墙。当她解释说,父亲从不走在她身后时,马尔科感到一阵身心震动,并在短暂的一刻明白了某种自己无法承受保留的事情。他随即压抑了这一认知,叙述将其与他的姐姐艾琳联系起来。这一情节表明,家庭中的认知可能突然闪现,又随即消失;即使看见它的人不再记得曾看见过,它仍会在人际关系中留下影响。
后来,阿黛尔关于那根线的说法促成了专业建议,也推动了家庭安排的改变。诺切蒂医生认为,那并非她真的与墙相连,而是表明她与父亲关系亲密而排他,并害怕失去父亲。他建议马尔科大幅增加陪伴她的时间。这一解释促使父母重新考虑原有的分工,但实际调整也令家庭生活承受压力——换学校和延长通勤路程,使马尔科与玛丽娜就由谁承担接送和照料的责任产生分歧。因此,在家庭故事中,那根线既是阿黛尔自身的体验,也是她的人际关系如何组织起来的信号。
很久以后,阿黛尔去世后,马尔科和玛丽娜为了孙女米拉伊金,开始重新见面。他们恢复往来,使达尼埃莱·卡拉多里的理论有了具体体现——悲剧可能因家庭原先的状况不同而产生相反的影响。一场灾难或许会拆散一个靠约定维系的家庭;如果家庭早已破裂,灾难反而可能平息冲突,让幸存的家人重新靠近。其意象如同石子投入水中——石子会让平静的水面泛起波澜,却可能使原已动荡的水面趋于平静。马尔科和玛丽娜曾分开并疏远,如今在米拉伊金陪伴下于德国相互探访。这段关系因丧亲之痛而重新建立,并非回到他们从前的婚姻。
普罗布斯的房间与马尔科选择的生命终点
马尔科生命将尽时身患重病,但叙述着重指出,他的身体状况仍比普罗布斯和莱蒂齐娅生命末期时更有能力自理。这一区别对他的决定十分重要——他打算趁自己仍能自理时离开,而不愿等到疾病剥夺这份能力。父母病情恶化的记忆,让他切实看见继续治疗和日益依赖他人照护意味着什么,但文本将他的选择写作个人决定,而非童年生长治疗所造成的结果。
当马尔科设想别人可能希望他选择的未来时,这种对比变得更加鲜明——重新接受治疗、长期受苦、越来越依赖照护,最后像普罗布斯那样恳求别人带他离开。这是他想象中的恐惧,并不能证明普罗布斯的死亡或请求与马尔科的情形相同。相似之处在于,这个家庭共同面对了依赖他人和死亡;不同之处在于,马尔科决心在自己陷入他与父母状况相联系的境地之前,先作出决定。
因此,父子关系以具体事物和伦理选择的形式延续下来。普罗布斯的卧室仍可供人使用,却一直空着;马尔科无法完全想起或确定曾有谁住过那里。普罗布斯对儿子接受治疗可能付出的不确定代价的担忧,仍是马尔科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尽管小说并未声称他担心的后果真的发生了。到了生命末期,马尔科对父母病情恶化的了解,帮助他明确自己希望避免什么。这份遗产并非一堂简单的教训,也不是一场已经化解的和解,而是父亲的房间、父亲的忧虑,以及儿子努力以不同方式面对死亡的持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