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利湾镇
蝲蛄吟唱的地方巴克利湾镇是北卡罗来纳州海岸上一座饱经风霜的村庄,湿地、大海和一条公路将它与外界隔开。几条街道和商铺散布在河口、芦苇丛和空地之间;码头将当地生活与水域相连,而法院则使小镇成为县政府的中心。对凯娅·克拉克来说,巴克利湾镇既是获取食物和日用品的地方,也是一个将她视为局外人的社区,更是这种评判演变成公开审判的场所。
地理环境与布局
村庄坐落在湿地与海洋交汇之处。凯娅·克拉克第一次独自步行前往那里买食物时,她出发的地方与海湾岸边的小村庄之间,隔着四英里的深沙和黑泥。大沼泽地与海上的雾霭在小镇周围交融,涨潮时,海水在大街另一侧涌起。湿地与大海环绕着巴克利湾镇;一条开裂、坑洼遍布的单车道公路,是它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巴克利湾镇有两条街。大街沿海滨延伸,商铺分布在皮格利-威格利杂货店与西部汽车用品店之间;餐馆位于两者之间。其他商家包括克雷斯五分一角商店、一家通过目录经营的彭尼商店、帕克面包店和巴斯特·布朗鞋店。宽街从旧公路通往海边,终点与大街相接,因此两条街与大西洋的交汇处构成了小镇唯一的十字路口。
商铺彼此分散,并未连成连续的街区。长着海滨草和棕榈的零星空地,让人觉得湿地已经蔓延进了小镇。咸涩的海风侵蚀着铺有雪松木瓦的建筑,已有两百多年;锈色的木板和剥落的白色或蓝色窗框,使村庄显得破旧而倾斜。土路穿过小雪松木屋、潟湖和商铺之外的海滨地带。码头上挂着磨损的绳索,停着老鹈鹕,伸入一处小海湾;平静的水面映出虾船的红色与黄色。因此,巴克利湾镇不仅靠近湿地——它分散的聚落看起来几乎已被周围的河口和芦苇丛吞没。
公共生活与排斥
小镇日常的商业活动也揭示了它的社会边界。皮格利-威格利旁的狗没了啤酒馆供应烤热狗、辣椒和炸虾。人们认为妇女和儿童不受欢迎,因此店里设了外带窗口,让他们可以站在街上点热狗和尼希可乐。然而,黑人居民既不能走正门,也不能使用窗口。这项限制表明,建筑环境成了种族排斥的工具——就连买一顿便餐也因种族而受到区分,此外还有啤酒馆中按性别划分的社会期待。
凯娅第一次与镇上男孩相遇,展现了另一种社会评判。骑自行车的男孩差点撞上潘西小姐时,蔡斯·安德鲁斯怪罪凯娅;她当时退到了香桃木灌木丛里。潘西小姐不接受这种借口,骂凯娅是沼泽里的垃圾,同时告诉男孩们,他们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她让他们去帮艾瑞尔小姐提杂货,并命令他们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凯娅早就知道蔡斯是西部汽车用品店店主的儿子——她见过他从自家的卡车上卸箱子,却从未和他说过话。这一幕让她接近小镇的公共生活,同时也清楚表明,身处其中并不意味着她能获得平等地位。
县治与法院
巴克利湾镇的正式地位超出了它的微小规模。作为北卡罗来纳州这段湿润海岸上最早建立的村庄,它在王室统治时期被定为县治,最初的法院建于1754年。即使海橡镇人口更多、发展更繁荣,巴克利湾镇仍是县政府的中心。
1912年,闪电击中最初的法院,烧毁了它的大部分木结构。次年,人们在同一片广场上将其重建为一座两层砖砌法院,配有镶花岗岩边框的十二英尺高窗户。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法院周边已从经过照料的公共空间变成周围湿地的延伸——野草、棕榈和香蒲遍地蔓生,春季时,长满睡莲的潟湖泛滥,逐渐吞没了部分人行道。内部的法庭则以原建筑为设计参照。高起的桃花心木法官席上方悬挂着州徽和几面旗帜,其中包括邦联旗;镶有红雪松边框的桃花心木陪审团席正对着映出海景的窗户。法庭的公民权威与它的海岸环境同处于一幅景象之中。
这座法院后来成为凯娅谋杀案审判的地点。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村民挤满长椅,聚在后墙和窗边,低声议论证据和判处死刑的可能性。《亚特兰大宪法报》和《罗利先驱报》的记者坐在前排。后方一处小阳台容纳了另外二十人,镇上的人认为那里专供黑人使用;但这一次,阳台上大多是白人旁听者,只有少数黑人。拥挤的旁听席将审判变成了社区的公开奇观;旁听者前来观看的,也包括凯娅作为沼泽女孩的名声。
哈罗德·西姆斯法官驳回了辩方将审判移至另一个县的动议。他承认凯娅的处境不同寻常,也承认她曾遭受偏见,但表示他看不出她遭受的偏见比许多在小镇或大城市受审的人更多。随后,他宣布凯娅被控预谋一级谋杀蔡斯·安德鲁斯,若她被判有罪,州方将寻求死刑。这项裁决让案件留在辩方质疑其审视方式的小镇,使巴克利湾镇既是被指存在偏见的社区,也是获准决定凯娅命运的地方。
相遇、离开与归来
巴克利湾镇的海滨和街道映照出凯娅与社区关系的变化。泰特·沃克看见她的船与蔡斯的船在水上相遇;两艘船绕行时,他们隔着船尾的水痕触碰手指。泰特意识到她正与蔡斯交往,并想起自己曾听蔡斯在圣诞舞会上吹嘘,他花了多少汽油钱去追求一个被他用侮辱性词语描述的女人。这一幕把小镇的闲话和社交生活与看似私密的恋情并置——湿地水道并不能让凯娅的关系完全避开巴克利湾镇的耳目。
法院也保存着凯娅家族历史中较为安静的一段。她不确定家里是拥有土地,还是仅仅占用了土地,便带着旧家庭圣经来到法院,请县书记员查阅档案。她用地图指出自家的潟湖和自己认为属于自家的大致边界,看着书记员查阅地图、航拍照片和一本厚重的皮面册子,最后找到了一份契据。档案显示,纳皮尔·克拉克先生于1897年对这片土地进行了正式测量并将其买下。凯娅认出这个名字是祖父的名字,并将它与圣经出生和死亡记录中的纳皮尔·墨菲·克拉克对应起来。小镇的政府档案馆保存着她对湿地那份不确定权利背后的历史,也让她在文书记录中找到了与家族往事的联系。
1969年10月28日,凯娅来到朱平的码头,信守承诺道别,随后把船停靠在镇上的码头,提着一只褪色的手提箱走上大街。她穿着棕色裙子、白衬衫和平底鞋;背包里装着书、火腿、饼干和一些现金,而她把大部分版税收入埋在了潟湖附近。店主们一边干活一边盯着她看。在巴士站,她买了前往格林维尔的铁路长途巴士公司车票并上车,几乎来不及多想,巴士便载她离开了小镇。两天后,她在下午一点十六分返回。更多村民看着她低声议论;她穿过街道来到码头,上船后驾船回家。她没有马上向朱平打招呼,因为有船在等着加油,而她想赶回海鸥身边。
凯娅获判无罪后,法院里的这场公开奇观化作一连串私人道别。她感谢专程从波士顿赶来的罗伯特·福斯特,轻触朱平的手,并接受梅布尔的拥抱。她感谢泰特带给她的东西,拥抱汤姆·米尔顿,并向斯卡珀·沃克点头;她从未正式受人介绍认识他,却凭他的眼睛认出了他。离开时,她摸了摸法院里的猫桑迪·贾斯蒂斯的尾巴,猫却不理她。这次离场短暂地改变了法院的意义——它不再只是充满猜疑的公共场所,也成了凯娅向那些曾支持她的人致意的地方。走出法院后,她再次首先遇见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