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党

门格勒的消失

纳粹党在书中的呈现,与其说是一个结构得到全面描述的机构,不如说是一种政治归属,它由个人带过战败、流亡以及逃避追责的种种努力。约瑟夫·门格勒的党籍、阿根廷德语流亡者中纳粹同情的延续,以及后来加害者的辩解与幸存者证词之间的交锋,构成了纳粹党在叙事中的主要存在方式。

党籍与战时归属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约瑟夫·门格勒讲述自己的服役经历时提到,他于1937年加入纳粹党。他称,次年自己加入了纳粹医生协会和党卫队。此后,他曾在被占领的波兰任职于党卫队种族与移民总局,并担任党卫队第5“维京”师的军医。这些细节表明了几种不同的归属——纳粹党党籍只是其职业生涯的一部分,他还曾在党卫队机构任职并服过兵役;这些经历并不能互相替代,也不能混为一谈。

这份经历记录也有所取舍。门格勒讲述战场服役和所获勋章,却在描述自己被调往波兰一座战俘营时避而不提奥斯威辛。他向埃伯哈德·弗里奇介绍自己时,着重强调军旅资历、流亡处境和对德国的依恋,却没有说出集中营的名字。这一省略表明,个人服役经历的叙述可以保留爱国职责的说法,同时隐去门格勒成为加害者的地点。

流亡与纳粹同情的延续

战后阿根廷提供了一个背景,使纳粹效忠和同情仍然能够在社会关系中辨认出来。杜勒出版社负责人兼《德尔·韦格》出版人埃伯哈德·弗里奇,为在欧洲遭审查的作者提供发表空间,并帮助滞留当地的德国同胞寻找物资和人脉。他将有关纳粹暴行的报道斥为敌对宣传,并向门格勒保证,阿根廷是一个可以将过去抛诸脑后的地方。这一段描述的是一个同情者圈子及其提供的实际援助,而非纳粹党正式组织延续下来的确凿证据。

门格勒的家族史提供了另一个不同的政治妥协事例。其父卡尔·门格勒于1933年5月在时势有利时成为纳粹主义者,后来又以独立人士身份竞选公职,并出任贡茨堡副市长。书中将他的政治经历与商业成功并置——他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探望儿子时,公司已有六百多名员工。书中的叙述表明,纳粹主义立场可以与战后的地方声望和商业生活并存,而不必表现为一种其后果得到公开面对的党籍记录。

庇隆主义政治秩序也是阿根廷背景的一部分,但书中并未将其说成纳粹党的延伸。胡安·庇隆的政府承诺实现国家复兴并扩大国家管控,同时审查报纸、关闭《新闻报》并监禁异见者。这种对照将流亡者置于一种威权政治氛围之中,却没有把庇隆主义与纳粹主义混为同一运动。

意识形态、罪行与相互冲突的叙述

书中通过门格勒后来对自己工作的解释,将纳粹意识形态与他在奥斯威辛的行为联系起来。罗尔夫问他在那里做了什么时,门格勒把自己的行为说成保护生物共同体、净化血统并消灭他所称的外来者或劣等者的职责。他援引德国科学、服从原则和阿道夫·希特勒的政策,将大规模杀戮说成一项合法且必要的使命。这些话是他战后的辩护,并非对事件的中立叙述——他否认个人责任,并把自己说成庞大体系中的一个工具。

幸存者证词直接反驳了这种自我呈现。米克洛什·尼斯利是一名被迫协助门格勒的犹太医生,他记录了门格勒在奥斯威辛的工作,包括筛选以及针对双胞胎的痛苦实验。尼斯利的叙述描绘了门格勒在德国战败已成定局之际,仍全神贯注于档案和标本,继续进行研究。1985年,曾遭受实验的幸存者在耶路撒冷亚德瓦谢姆的一场模拟审判中作证。他们的证词将门格勒意识形态造成的后果公之于众,并再次引发要求逮捕他的呼声。这些叙述共同揭示了抽象的种族净化主张与这些主张所认可的苦难之间的鸿沟。

战后追责与意义

对门格勒的追捕表明,纳粹罪行的后果在纳粹党战败后仍跨越国界。1959年,弗赖堡的一名检察官签发逮捕令,以多项蓄意谋杀和谋杀未遂罪名指控他。引渡请求在西德、阿根廷和巴拉圭之间往返之际,法律程序拖延和管辖权障碍为他争取到了逃跑时间。在乌利·鲁德尔的协助下取得巴拉圭公民身份,帮助他躲过引渡;相关材料描述的是个人援助网络和国家程序,而不是由纳粹党指挥的行动。

因此,在这段叙述中,纳粹党的意义在于政治归属、意识形态话语与战后逃避责任之间的延续。政权瓦解后,个人的党籍和同情以不同形式留存下来——体现在否认或淡化纳粹罪行的流亡者身上,体现在稳固的家族和商业关系中,也体现在加害者试图将犯罪行为重新包装成职责的做法中。幸存者证词、逮捕令以及1985年重新施加的国际压力,都对这些试图让过去消失的努力提出了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