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塞勒斯·麦克斯奎德尔斯
非凡的生物马塞勒斯·麦克斯奎德尔斯是一只被囚禁在托娃工作的索厄尔湾水族馆里的巨型太平洋章鱼,但他绝不只是一个展品——他是一位头脑敏锐的叙述者,而他重返大海也成为自由之举,并悄然回应了托娃·沙利文的悲痛。他的故事将圈养的现实限制与短暂生命,同海洋的辽阔连接起来;在那里,他遇见了一条线索,指向塑造托娃人生的人类丧失。
身份与叙述声音
马塞勒斯从围栏旁的说明牌上得知自己的物种,但牌子没有写他的名字。经营水族馆的特里·贝利有时会告诉游客,这只章鱼名叫马塞勒斯;特里的年幼女儿则给他取了完整而刻意古怪的名字——马塞勒斯·麦克斯奎德尔斯。在马塞勒斯看来,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鱿鱼,简直是一种侮辱——他是章鱼,不是鱿鱼。
他拥有的名字与人们看待他的方式之间的区别,是他对圈养生活作出诙谐叙述的核心。游客通常指着他,说“那家伙”,只注意到岩石后面的触手。相比之下,马塞勒斯会解读并思索人类说的话和做的事。他冷静而笃定的口吻为水族馆里的场景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人类或许把他当作一项景点,但他也在观察他们。
说明牌还提供了另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事实——巨型太平洋章鱼的平均寿命是四年。书中用编号记录他的圈养日数,包括第一千三百天,使水箱内时间的流逝成为衡量他所剩生命的明确尺度。
圈养与海洋记忆
被捕获之前,马塞勒斯生活在开阔的海水中。他无法完整记起那段过去,却说自己仍能尝到寒冷洋流的味道。在水族馆里,他每晚都等着头顶的灯“咔嗒”一声熄灭,让主水箱在近乎黑暗中泛着微光。这种昏暗并非大海,却隐约呈现出他所怀念的深海环境。
他对海洋的记忆不只是对自由的笼统向往。年轻时还生活在海里的他,曾在岩石下聚集的物品中发现一把连着圆环的钥匙——一只橡胶运动鞋的鞋底、一根乙烯基鞋带和几颗塑料纽扣。他明白这些是人类留下的遗物,并将它们与托娃哀悼的人联系起来。后来,他在水族馆遇见一把相配的钥匙,认出它就是自己早先发现的那把,并决定把它还给她。海洋保存了人类丧失的一丝痕迹,而马塞勒斯将这道痕迹带进了他与托娃的关系之中。
与托娃·沙利文的联系
特里告诉托娃,马塞勒斯“又溜出去撒野了”,托娃由此发现这只章鱼有名字。当她走近他时,她轻触他的头部,并直呼其名向他问候。马塞勒斯用一条腕足缠住她的手,向上伸去探查她的下巴,近距离打量她;另一条腕足则探索她刚做好的头发。他们之间的接触既奇异又试探,但这一幕清楚地表明了彼此对对方的关注。
马塞勒斯对托娃的理解并不只源于这次相遇。在海床遗骸中发现的那把钥匙的另一把钥匙,让他认出它与托娃哀悼的儿子有关。他把钥匙还给她,认为这是自己至少能为她做的事。这样一来,他对海洋的了解便成为一种关怀——他无法挽回这场丧失,却能归还一件将托娃与这场丧失联系起来的物品。
获释并重返深海
托娃把马塞勒斯带到海滨时,他的状况已经恶化。他的眼睛浑浊,特里也告诉她,他可能只剩几周或几天的生命。托娃问自己没有他该怎么办,随后决定带他回家。她把他约六十磅重的身体装在黄色水桶里,沿着木板路拖向防波堤;对于一个被描述为七十岁、体重至多九十磅的女人来说,这是惊人的努力。马塞勒斯把一条腕足搭在水桶两侧,仿佛正在享受微风。
托娃在水边放了他。他游离岩石,沉向没有灯光的深处,回到自己还是幼年章鱼时发现那把钥匙的地方。他在那里停留在一位挚爱之子的遗骨旁边,那些遗骨早已分解殆尽。他并没有逃离死亡;他逃出了那个自己原以为会死在其中的水箱。他最后的叙述将黑暗称为慰藉,将大海称为家。
叙事意义
马塞勒斯的经历扭转了人类把他视作展品,或视作一只名字荒唐、逗人发笑的生物的习惯。叙事赋予他记忆、判断力、幽默感,以及体察另一种生命之悲痛的能力。同时,故事并未把他的获释写成治愈疾病的办法,也没有承诺他能长寿——大海给了他最后一次归返,却没有使他免于死亡。
他从玻璃围栏移向开阔海水,也让两种丧失彼此交汇,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托娃的儿子依然下落不明,马塞勒斯也已濒临死亡;然而,他归还的钥匙以及最终选择的归宿,将托娃的人类悲痛与那片藏匿证据的海洋联系起来。他的自由短暂,却让他最终不再是一只水族馆里的标本,而是回到他记忆中并称为家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