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姆登家族故土的哥伦比亚峡谷
飞越疯人院哥伦比亚峡谷既是酋长布罗姆登童年生活的景观,也是他的家族生活方式因政府征地和水力发电开发而受到挑战的地方。村庄、鲑鱼和瀑布并非与小说冲突相隔绝的背景——它们让人看见权力如何重塑一个群体的家园、生计与身份。在小说结尾部分,哥伦比亚峡谷也成为酋长布罗姆登逃离精神病院后希望再次前往的地方。
地理环境与生活景观
酋长布罗姆登的回忆始于夏天,那时他大约十岁,正在家中小屋后方给鲑鱼抹盐,以便挂上晾鱼架。村庄位于河流和瀑布附近,却不是旅游景点。想买鱼的访客会在公路边买;酋长布罗姆登猜想,外来者避开村庄,是因为他们期待那里的人符合一种粗鄙的刻板印象。公路与村庄之间的区别,标示出外人想象中的地方与他记忆中真实生活的家园之间的界线。
这片景观也承载着一种与河流相处的既有方式。在瀑布那里,一座古老、摇摇欲坠、曲折蜿蜒的脚手架在岩石间生长、延展,已有数百年之久。它是历代使用逐渐形成的结构,并非从外部强加的现代改造。鲑鱼、晾鱼架和脚手架将社区的日常生活与河流的流动联系起来,也与世代相传的捕鱼知识相连。
政府的关注与瀑布
酋长布罗姆登还是男孩时,一辆汽车从公路拐下,穿过坑洼不平的地面驶向村庄,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红尘。车上下来三名访客——两名穿蓝色西装的男子和一名白发老妇人。他们的到来将政府对村庄的关注带进了家族院子;衣着正式的访客与日常生活场景之间的反差显而易见。
老妇人拒绝了当天与酋长交谈的建议。相反,她提议先回镇上,宣传水力发电大坝和湖泊的好处,再假装失误,把一份提议寄给酋长布罗姆登的母亲玛丽·路易丝·布罗姆登。她的理由是,记录显示妻子是白人,而丈夫采用了妻子的姓氏;她认为先接触这位妻子会让政府的工作更容易。她把家人的关系当作施压手段,也把村庄当作一个可以协商处置的地方,却没有先征询其首领的意见。
计划中的改造具体明确——大坝和湖泊将取代瀑布旁的一片棚屋。访客以开发话语将项目描述为一项益处,而酋长布罗姆登记忆中的村庄则围绕一处特定地点和一种资源组织生活,而提议中的项目将改变它们。瀑布既是拟建基础设施的地点,也是一个社区既有生活的场所。
家族历史与剥夺
后来,酋长布罗姆登向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讲述了这场更漫长的冲突。他的父亲蒂·阿·米拉图纳是一位正式酋长;在酋长布罗姆登的童年记忆中,他还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酋长布罗姆登将与父亲作对的势力称为联合体——它想让部族住进经过检查的房屋,也想要那片瀑布。压力并非只来自一个方向。酋长布罗姆登记得父亲在镇上的小巷里遭到殴打,头发也被剪短;与此同时,压力还在部族内部和家族之中起作用。
政府想要这个部族、村庄和瀑布。酋长布罗姆登记得,官员提出了一大笔钱;后来,部族成员拿着支票站在家门外,询问蒂·阿·米拉图纳该如何处置这些钱,或者他们该去哪里。按照酋长布罗姆登的讲述,他父亲提出的“钱能买到什么”这个问题,官员乃至部族成员都不明白。支票无法取代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知识,也不能恢复父亲领导的能力;酋长布罗姆登记得,当那些来找他的人需要指引时,父亲已经萎靡不振、酗酒成性,无法为他们指路。
这段家族历史赋予哥伦比亚峡谷政治层面和个人层面的意义。被迫交出土地和瀑布的压力,属于酋长布罗姆登在精神病院中也认出的一种广泛胁迫模式。他的讲述并未在所有细节上把这两个场景等同起来,而是通过一种共同经历将它们联系起来——人们被要求屈服,或因反抗而受罚,进而遭到力量压迫,变得弱小。
记忆、归返与意义
哥伦比亚峡谷串联起一段从童年记忆通向未来可能性的历程。逃离精神病院后,酋长布罗姆登说,他也许最终会去加拿大,但想先沿着哥伦比亚河停留。他希望在波特兰、俄勒冈州胡德里弗和达尔斯一带四处看看,寻找村里认识的人,并了解自政府试图买走他们作为印第安人的权利以来,他们做了些什么。他表达的愿望也关乎个人——他想俯瞰哥伦比亚峡谷周围的土地,经过长久离别后,让这片景象重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听说部族的脚手架延伸到了价值百万美元的水力发电大坝上,人们在泄洪道里用鱼叉捕鲑鱼;这明确是一则传闻,而非他声称亲眼目睹的事件。即便只是道听途说,这一景象仍让旧有习俗重现于已经改变的景观中——捕鲑鱼的活动仍在继续,但如今与取代瀑布原有环境的大坝联系在一起。因此,哥伦比亚峡谷既不只是失落的过去,也不是已经尘埃落定的开发项目。酋长布罗姆登打算再次亲临此地,带着对剥夺的记忆,也怀抱着当地居民仍在适应环境并维护自身与这片土地联系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