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斯特吉策划连环杀人

骨骸遗产

贝拉斯特吉策划一系列谋杀,将表面上彼此无关的亲密伴侣暴力事件串联成一种模式——他物色可以影响的男性,指使他们施暴,并在各个犯罪现场留下反复出现的标记和被取走的断臂战利品。阿玛娅·萨拉萨尔的重构也揭示了这一模式的破绽——一名受害者霍安娜·马尔克斯成了贝拉斯特吉的私人执念,扰乱了他的手法并暴露了他。

设计与招募

阿玛娅对贝拉斯特吉的侧写,将他接触脆弱男性的职业便利,与她认为可能构成长久复仇计划基础的一段经历结合起来。他聪明且受过良好教育,母亲去世后被带离家中,又遭到身边唯一之人的拒绝。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他能够接触到自己需要的那类人;阿玛娅认定,他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他们,时而收紧、时而放松牵线,直到他们的暴力行为服务于他的计划。这些谋杀并非只是一些看过媒体报道细节的男性进行的模仿——它们共同具有罕见而精准的特征,表明在这些原本各不相同的罪案背后,有同一只手在指挥。

不同罪案中的重复标记

这一模式将直接案情并不相同的谋杀联系起来。在阿玛娅·萨拉萨尔比较的案件中,凶手都是虐待亲近女性的男性,而且都很快认罪;其中一些人甚至否认自己参与了死后截肢。然而,每名受害者都缺少同一侧的前臂,断口都在肘部,而手臂始终没有找到。在露西亚·阿吉雷案中,切口显示凶器可能是带锯齿的锋利工具,例如电动切肉刀或曲线锯。反复截去手臂并非杀人的必要行为,却是让原本各异的罪案指向同一幕后主使的关键环节。

谋杀后留下的信息又提供了一条线索。拉蒙·基拉尔特用牙刷柄在牢房墙上刻下一个词,后来刷在上面的油漆下仍可看见字迹。阿玛娅将那张照片与哈松·梅迪纳留下的字条,以及洛格罗尼奥案凶手留下的信息作了比较。三者的用词和特殊拼写都相同;其中不寻常的双写字母“t”,使得这种反复出现的标记更难以解释为根据公开报道进行的模仿。断臂与反复出现的书写标记结合起来,将几起罪案联系在一起;这些案件的凶手虽已认罪,他们的供述却无法解释那件战利品。

不过,这种比较仍有赖于将凶手本人的暴力行为与串联各现场的行为区分开来。大多数男性都符合一种常见的亲密关系虐待模式——与受害者关系密切、长期虐待,并有暴力或情绪易变的经历,往往还涉及酒精或毒品。霍安娜·马尔克斯遇害案却不完全符合这一模式。她的继父哈松·梅迪纳承认强奸并勒死了她,但阿玛娅记得,询问断臂一事时,他显得泪流满面而又困惑。他曾离开山间小屋去取绳子,想要模仿自己读到过的一起罪案;等他回来时,霍安娜的手臂已经不见了。这一经过表明,截肢并非他冲动袭击的一部分,而是有人一直在旁观察,恰好在适当时机赶来取走战利品。

这一区分使阿玛娅的理论从相似性推进到幕后策划。反复出现的标记并不意味着这些凶手可以互换——男性们各自实施了不同的暴力行为,而一名看不见的参与者则在事后留下相同的标记,并收集同类战利品。霍安娜的案件尤其具有揭示性,因为梅迪纳并不符合其他罪犯那种受愤怒驱使的特征,而且她死于巴斯坦山谷;其他受害女性虽出生在那里,后来却都在别处生活。这些不吻合之处并未消除案件间的联系,反而暴露出一个据称始终一致的模式遭到破坏之处。

被认罪与沉默掩盖的案件

阿玛娅将调查范围扩大到那些尚未因相同标记而联系起来的谋杀案。她又找到两名出生于巴斯坦山谷、后来被伴侣杀害的女性,一人在毕尔巴鄂谋杀案发生地遇害,另一人在布尔戈斯遇害。她们的姓名和旧住址为她提供了明确的调查线索,而两人在山谷殡仪馆刊登的讣告,则留下了她们的死亡仍与故乡相连的痕迹。但档案并未说明两名女性的遗体是否都遭到肢解。因此,存在更多相关案件的可能性仍未排除,却也尚未得到证实。

这些信息缺漏部分源于制度因素。凶手已承认谋杀,至少有两人否认参与截肢;调查人员没有将各自的档案汇总起来。如果行凶者认罪后自杀,案件便可能被视为已经结案,因而没有什么动力去跨辖区调查那些无法解释的断肢。阿玛娅告诉乔南·埃查伊德,针对女性的罪行往往得不到多少关注,很快就会被归档搁置,而家人的羞耻感也助长了沉默。由于处理各起独立罪案的系统没有拼凑出共同图景,反复出现的标记便可能一直明摆在眼前,却无人察觉。

一名被害女性的亲属讲述的往事,展现了以认罪为中心的档案可能忽略什么。这名女性曾学习文秘工作,也曾在布尔戈斯做行政工作;但婚后,丈夫不许她工作,限制她的穿着打扮,并逐渐切断她与朋友和邻居的联系。他没有殴打她,却控制她的行踪——即便去市场、药房或看医生,也必须由姨妈陪同。她患有糖尿病,身体经常不适,却始终处在丈夫的监视之下;姨妈担心她若离开丈夫,他会找到她并杀死她。

姨妈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尽力让她的日子不那么难熬;后来,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强迫侄女离开,也没有向帮助女性逃离虐待的团体求助。她的证词表明,这一系列案件的背景不只是暴力男性和反复出现的犯罪现场线索——其中还记录了伴侣杀人案发生前可能存在的长期囚禁与孤立,以及令受害者选择余地日益缩小的恐惧。在调查中,这些经历既是行凶者与受害者关系的证据,也提醒人们,认罪可能让案卷就此结案,却未能解释罪行的全貌。

手法的薄弱环节

阿玛娅最终的重构区分了贝拉斯特吉的指挥与他所利用之人的暴力行为。基拉尔特、梅迪纳、费尔南德斯和杜兰都曾是他的病人;他们各自杀害了一名与巴斯坦山谷有关的女性,每起案件都留下了相同的标记。这些凶手的经历和性情各不相同,但贝拉斯特吉通过精神治疗接触到他们,包括愤怒管理治疗;容易受人引导的男性可以在这种治疗中被他找到。藏匿安东尼奥·加里多的霍斯皮塔莱内亚医院里,一把旧截肢锯提供了与失踪战利品相关的工具。按照阿玛娅的说法,贝拉斯特吉不必亲自实施每一起谋杀——他招募并引导行凶者,再在原本可能彼此无关的罪案中留下重复出现的标记。

这种手法依赖于区分行凶者本人的暴力与贝拉斯特吉的介入。他自称是诱导者,而非操纵者,因为受他影响的男性本就有行动的欲望;他只是将他们的欲望引向自己选定的结果。阿玛娅将这套计划描述为对原本混乱的暴力行为作出精准安排,同时也揭示了它的脆弱之处。贝拉斯特吉能够找出并指使那些攻击性符合其目的的男性,但哈松·梅迪纳是个例外——他的性暴力和冲动性与其他行凶者不符,也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受控。阿玛娅推断,贝拉斯特吉起初试图接近梅迪纳的父亲,却发现他过于反复无常,难以指使;于是转而监视梅迪纳,直到那场意外发生的杀人案为他提供了夺取战利品的机会。

霍安娜·马尔克斯成为贝拉斯特吉模式中的决定性破绽,因为他不再只把她视为实现计划的契机。阿玛娅认定,他对霍安娜的欲望压倒了维持计划所需的克制。他跟踪她,在山间小屋袭击她并咬了她;他留下的唾液,出现在一小片他与其他保存下来的组织碎片放在一起的纸巾上,为调查人员提供了法医线索。这些证据将他的私人迷恋变成了他精心维持的模式所掩盖的反常之处。他对霍安娜的欲望使他偏离自己的手法,而这一偏离提供了能够指认反复留下标记之人身后主使的线索。

谋杀模式之外的强制控制

调查对努里娅·奥塔尼奥经历的比照,表明施虐者如何能在谋杀发生前孤立一名女性。嫁给安东尼奥·加里多后,努里娅随他搬到穆尔西亚;她与家人的联系日渐减少,最后家人整整两年没有她的消息。她的姐姐后来解释说,加里多把努里娅囚禁在家中并用铁链锁住她,直到她设法逃脱并寻求帮助。这种隔绝并非无关紧要——在阿玛娅·萨拉萨尔的分析中,施虐者切断受害者与亲属的联系,是剥夺可能帮助她反抗的关系的一种方式。

努里娅逃脱后仍留下了长期后果。她体重只有四十公斤,因骨折未经治疗便自行愈合而一瘸一拐,并在医院住了四个月。之后她回到娘家,却因广场恐惧症而无法走出花园围栏。加里多获准临时出狱时,打电话威胁说要来找她。她姐姐发现她蜷缩在烘干机里,害怕得不敢出来,只得劝她离开。这段经历具体展现了调查中那些女性在遇害前,行动和人际关系早已受到控制的情况。

霍安娜·马尔克斯案以另一种方式使这一模式变得复杂。她的继父哈松·梅迪纳并不符合阿玛娅认为其他行凶者具有的易怒、易施暴特征;他的妻子怀疑的反而是他对女孩令人不安的关注,以及他对她的作息、外出和穿着日益严苛的管束。他的性暴力本身并不能解释反复出现的死后标记——阿玛娅记得,询问断臂一事时,他似乎确实感到困惑。梅迪纳对她施加的特定虐待与无法解释的肢解行为之间的反差,有助于将直接行凶者的暴力与串联各案的行为区分开来。

诱导的限度

贝拉斯特吉能够指使暴力男性,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支配所有卷入其计划的人。阿玛娅·萨拉萨尔的重构区分了他对曾接受自己治疗的男性所施展的惯常影响力,以及他对罗萨里奥毫无掌控力这一事实。在她与萨拉索拉神父查看的监控录像中,贝拉斯特吉是自愿跟随罗萨里奥的;他的配合看起来或许像是掌控全局,但阿玛娅看出,他把参与误当成了服从。自同卵女儿出生那天起,罗萨里奥就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目标,三十多年过去,她仍未偏离这一目标。

这种反差标出了贝拉斯特吉手法的边界。他可以引导他人的冲动,使之朝自己选定的结果发展,但罗萨里奥的目的早于他的计划,并始终不受他控制。因此,这套计划表面上的等级关系——诱导者指使暴力男性——掩盖了更危险的自主性——贝拉斯特吉自己也在沿着罗萨里奥设定的道路行事,而非支配这条道路。

谋杀案之外的行动

贝拉斯特吉的计划不只包括挑选并指使杀人者。阿玛娅的重构认为,他还煽动了教堂亵渎事件,并操纵自己的父亲,将精心策划的行动布置在谋杀案周围,作为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他的影响力有赖于找到能够利用其弱点的人——当他谈到另一名精神错乱的男子时,他称此人可能会自杀,并预料此人会亲自实施下一步行动。同样的逻辑也贯穿基拉尔特、梅迪纳、费尔南德斯和杜兰的案件——他们都是贝拉斯特吉的病人,杀害了与巴斯坦山谷有关的女性,留下反复出现的标记,最终也都死了。按照这一说法,看似一连串孤立爆发的暴力,实则是对人员和挑衅行为的精心安排,目的在于使他们的暴力服务于超出自身罪行的目标。

审讯作为证据

阿玛娅·萨拉萨尔将案件模式及其例外摆到贝拉斯特吉面前时,她的理论便成为直接指控。她指出这些凶手有着共同经历,都接受过愤怒管理治疗,随后驳斥了他平静地否认自己是操纵者的说法——她认为,他的手法是让自己的对象主动想要实施他为他们挑选的行为。这一区分是她指控的核心。男性们愿意行凶,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罪行与那个发现并指使他们的人无关。

霍安娜·马尔克斯案提供了证据,使这一解释成为具体指控。阿玛娅告诉贝拉斯特吉,他曾试图影响霍安娜的父亲,却无法控制他,之后又无法克制自己对霍安娜的欲望。当她指控他曾在山间小屋咬她时,他微微张开嘴唇,舌头掠过唇角。由于他戴着假牙,单凭咬痕或许还无法排除疑问;但他保存的那片纸巾上留下的唾液,提供了关键关联。在这场对峙中,精心重复的模式不再只是关于幕后策划的推测——唯一的破绽指向了幕后策划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