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会
鼓皮天主教会被描绘成一个努力维护权威的机构,但其内部派系、世俗交易与牧灵关怀的失职,正威胁着它声称要守护的信仰。小说将罗马教廷的控制权争夺,与泪水圣母堂这座小堂区教堂相对照;在那里,即便人们已无法确定上帝是否存在,礼仪与慰藉仍然重要。
制度权力与内部冲突
在罗马,教会的等级体系并非铁板一块。对外事务研究所受命调查一封匿名信并查明作者,而圣座信理部则准备在事态被证明严重时接手。这个区别既关乎程序,也关乎政治——教宗希望展开适当调查,但若让与旧宗教裁判所相关的部门介入,便显得过度。伊瓦什凯维奇枢机那句“我们已经不再烧人了”,在此情境下隐含着更阴暗的意味,因为反对者仍可能以其他方式遭到纠缠、抹黑与毁灭。
斯帕达总主教解释了对外事务研究所为何接手此案。按正式职责,此事属于塞维利亚总主教管辖,但教宗表示关注后,即便一桩小小的黑客事件也变成了罗马教廷派系竞争的另一个场域。斯帕达需要情报和一份详尽报告,以证明该所正在办事、满足教宗的要求,并牵制伊瓦什凯维奇。他把任务交给洛伦佐·夸特;他从夸特在格里高利大学求学时起便认识他,同时也警告说,若斯帕达失势,两人的私人情谊可能使他们一同陷入险境。
斯帕达描述的教会,其制度生活已沦为一场权威争夺。对外事务研究所与圣职部之间的关系曾经融洽,但财务丑闻,以及波兰籍领导层转向正统立场,促成了罗马教廷内部的一场严酷清算。在他的说法中,教会靠着让自身权威不容置疑来维持团结;因此,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圣座信理部的影响力日益增大。斯帕达认为,压制异议是教会长期沿用的制度做法,手段包括在思想上予以谴责、绝罚,或以宗教裁判所留下的历史阴影相威胁。在他看来,教宗出访、电视宗教节目和“Totus tuus”的口号,都是公开表演,其背后则是一场反动的控制权争斗。
然而,斯帕达并未把教会的责任简化为官位之争。他告诉夸特,即使玩世不恭的罗马教廷官员及其对手,也仍须为数百万信徒的信仰负责;这些人相信教会永不犯错、永恒不变。他认为,尽管官员们愤世嫉俗,这种信仰依然真诚,也是唯一能够为他们辩护或使他们获得赦免的事物。他的警告为制度冲突增添了道德层面——教会机器或许已受玷污,但民众的信仰并非可以随意抛弃。
纪律、管辖权与受威胁的堂区
塞维利亚的冲突受到一项古老法律与宗教条件的影响。教宗于1687年批准的一项特权规定,必须为教堂的捐助者加斯帕·布鲁纳·德·莱布里哈的灵魂举行周四弥撒;只要这项条件得到履行,泪水圣母堂便保有其特权。每周仪式的时间安排十分具体——弥撒在周四早上八点举行;加斯帕于1709年在这一天去世。因此,堂区能否存续,取决于反复举行的礼拜,而不只是关于其历史或道德重要性的主张。
总主教区试图先将建筑改作世俗用途,再予以拆除,但这项特权使事情复杂起来。科尔沃总主教坚持说,他与普里亚莫·费罗神父的问题,并非总主教能否阻止堂区神父举行弥撒,而是纪律问题——费罗无视他的牧函与训诫,他已请求将费罗停职。然而,程序进展缓慢,而且梵蒂冈最近发生的电脑入侵,使罗马在采取行动前必须等待夸特的报告。因此,制度管辖权成了实际的拖延来源,教堂的命运悬在地方习俗、纪律案件与罗马尚未作出的决定之间。
拟议中的重建计划暴露了教会与财务利益的纠葛。卡图哈诺银行准备利用教堂所在土地进行一项有利于教区的交易,并给予丰厚补偿。银行还将资助在塞维利亚最贫困的街区兴建一座教堂,并设立基金会,支持教会在罗姆人社区开展社会工作。科尔沃认为,在堂区捐款几乎只够支付日常开支之际,这套方案颇有价值;但这些好处并未消除其中的冲突——这笔拟议交易要求旧教堂让位于新的安排。
堂区的贫困使危机迫在眉睫。马卡雷娜·布鲁纳解释说,她和公爵夫人手头的钱只够支付自己的生活开支,堂区已破败不堪,而费罗微薄的薪水和周日募捐款甚至连蜡烛蜡都买不起。每逢周四,总主教的代表和由佩恩乔·加维拉付费的公证人都会在场,监视弥撒是否有任何违规或疏漏。因此,这项法律保护既严格又脆弱——若有其他神父漏做弥撒,或未按规定仪式举行,教堂便可能失去保护,面临拆除。马卡雷娜担心,奥斯卡·洛巴托离开堂区后,会有人对付费罗。
地方神职人员与信仰的意义
奥斯卡神父对教会危机作出了直截了当的社会与历史批判。他认为,教会先是在宗教改革时期逐渐失势,继而因排斥理性、站在雇主一方反对工人,最终疏远年轻人和女性,而不断失去支持。他想象教会的未来会是空荡荡的长椅间有老鼠穿行。对他而言,危险不仅在于出席人数减少——教会要求人们服从与沉默,重演了一套野心与顺从的制度;年轻神职人员追求有用的靠山和晋升,而不是放下算计、彼此亲近。
然而,通过费罗,奥斯卡在信仰中找到了另一种意义。他所说的信仰,并非确信上帝存在,而是一种信赖——纵身跃入接纳信徒者怀中的盲目一跳,也是面对恐惧与无法理解的痛苦时的一种慰藉。他以孩子信任牵着自己走出黑暗的那只手为喻。这种说法将信仰中的人性实践,与教会内部对晋升和权力的争夺区分开来,却没有假装教会仍完整保留着它最初的信息。
费罗自身的经历赋予这种牧灵理念分量。他有半生时间在比利牛斯山脉一座偏远村庄担任乡村神父,那里有时会被积雪隔绝数月。为了给临终者举行临终圣事,他有时要步行八到十公里。年长的堂区居民一个接一个死去;费罗亲手埋葬他们,直到再也没有人留下。这段经历使他坚信,教堂是必要的,每一座失去或关闭的教堂,都是一片天堂的消逝。马卡雷娜解释说,他之所以坚持,是因为这个人相信自己在山里已经输掉太多场战斗。
费罗对死亡的思索,始于一个无法给出答案的事实。年轻时,他读过从苏格拉底到圣奥古斯丁的古代哲学,但最终主要留下的,是苦涩的忧郁与失望。六十四岁的他说,自己对人所知的一切,就是人会记忆、恐惧、死亡。在山里那四分之一世纪间,他坐在临终者身边;他们紧握他的手,因为他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他祈祷、朝着一个方向说话,却得不到回应。沉默并未解决上帝是否存在的问题,反而迫使人们追问——在死亡笼罩的世界里,生命的信息如何得以留存;普通人可能什么记忆也不留下。
费罗捍卫泪水圣母堂,正是由这种不确定性引出的。他说,相比自己是否有信仰,前来找他的人的信仰更重要;他们的需要本身就足以证明教堂有存在的理由。他把教堂的巴洛克艺术与反宗教改革时期运用图像、镀金装饰、祭坛和受难意象来感动民众联系起来;那种做法不是要求人们通过分析走向信仰。神父将教堂的象征描述为抵御寒冷的庇护所,将仪式视为一种希望,而过度分析可能会夺走这种希望。夸特以十七世纪电视为喻,质疑这种说法使人疏离;费罗却反过来指出,现代教宗电视节目同样依赖场面,面向大众的节目如今也采用扩音设备与巨型屏幕。他认为,相较于把弥撒变成电子娱乐,古老的石墙、祭坛屏和拉丁文更有价值;尽管他承认这场战斗正在失败,假先知即将到来。
作为庇护所与争议遗产的教会
教堂能否在物质上存续,使小说中彼此竞争的宗教观在同一空间交汇。对科尔沃而言,这块土地属于一项有益的重建计划;教区对土地的道德主张,与商业协议和古老特权相互冲突。对费罗而言,教堂继续存在,便能庇护仍需有处跪下祈求希望与慰藉的人。周四弥撒正是这些立场交汇之处——虔敬行为既成为牧灵服务,也成为影响财产与机构行动的条件。
费罗的辩护并非宣称自己在神学上确信无疑。他暗示,也许连教宗都不再相信上帝,但仍坚持,只要有贫穷的女人需要慰藉,教堂就必须屹立。他能提供的是在苦难中相伴,而不是抹去苦难的解释。从这个意义上说,教会的价值与其说取决于它对自身永不犯错的宣称,不如说取决于它的仪式与信众能否陪伴那些恐惧者和临终者。
小说也通过神职人员具体呈现教会的复杂面向。夸特在总主教区档案中发现,十年前,费罗曾因未经许可出售教会财产而在韦斯卡受调查。在安索的西利亚斯教区,一幅归于雷塔斯孔大师的十五世纪画板,以及一尊苦像,曾经失踪;费罗只受到简单训诫。后来,这幅画板被确认是合法购得的作品,而且有收据,使这段历史比“诚实神父”的单纯画像或直接的盗窃指控都更复杂。夸特怀疑,科尔沃异常坦率,或许使这段不利历史得以流传;而档案则证实,这段有争议的往事不能被当作谣言一笔勾销。
教会的制度历史也留存在建筑和程序之中。离开总主教宫时,夸特望向吉拉尔达塔和庭院;塞维利亚的主教们曾在那里利用帕拉监狱关押不服从命令的神父。他设想几个世纪以前,费罗,或许还有夸特本人,可能曾在那里交换看法,而总主教则通过缓慢的普通邮递把报告送往罗马。现代电话和正式调查取代了一些旧式拖延,但服从与异议之间的根本张力依然存在。纵观全书,天主教会既不只是迫害人的官僚机构,也不只是避难所——它是一份饱受争议的遗产,其权威可能伤人,其安排可能服务于商业利益,而地方仪式仍可能承载一种绝望却切实的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