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斯蒂娜
《我的》朱斯蒂娜既是《我的》的员工,也是借由她的回忆,那些已经消失的房间和日常生活得以留存的讲述者。她从新来者逐渐变成在这里感到自在的人,这段历程通过具体细节展现出来——一只写着名字的储物柜、第一次在顾客的浴室里淋浴,以及无需编造复杂理由便可缺勤的自由。
到来与工作
朱斯蒂娜的叙述将《我的》置于一个寻常街区——从地铁站出发,步行经过公园、啤酒花园、苗圃、商店和面包店即可抵达。三十六号入口几乎被修剪整齐的黄杨树篱遮住;一只旧铜门铃开启后,通向铺着瓷砖的门厅,里面一道磨损的门通往内院。这条路线使妓院成为熟悉街道中隐蔽的工作场所,而非从外部便能看见的目的地。
内部以一道紫色剧院幕帘标示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的界线。女孩们共享的天地位于幕帘之后,而顾客则被引向主厅和一张白色皮椅。朱斯蒂娜留意房间、等候区以及员工观察周围的地点,将这座建筑呈现为一个由人员流动、彼此可见与日常惯例共同塑造的空间。
这份工作有组织,却不受一套普遍适用的规章支配。朱斯蒂娜描述了一名负责接待顾客、安排介绍、记录顾客选择了哪位员工和哪个房间、处理付款并确保预约不超时的舍监。与此同时,她强调,各家妓院对待员工的方式不尽相同——规定和自主程度因地而异。因此,她的视角既记录了工作的行政架构,也呈现了员工在其中可能拥有、也可能并不拥有的自主空间。
工作条件与权力
朱斯蒂娜将《我的》的灵活做法与她听闻的其他地方更严苛的安排加以对照。谈到Le Manège妓院时,她指出,主要压力不只是持续受到监督,更在于漫长而磨人的等待,以及顾客数量稀少。员工没有固定薪水,只能争取少数预约;挫败感从女孩们向上蔓延到舍监,再到经营者,而舍监的情绪也左右着整间店的气氛。朱斯蒂娜观察到,雅娜不停来回巡视,拿着瓶子在酒吧与房间之间穿梭,使其他女人低下头;雅娜有时会待在六号房,带着一台平板电脑和几部手机,同时留意员工。
这段叙述也使员工与管理层之间的界线变得复杂。朱斯蒂娜质疑,谈论顾客时的不自在究竟来自女孩们自己,还是来自舍监——后者一方面关心收入,一方面又以疏离的态度拒绝了解房间里发生的事。一名同事直言不讳地提醒她,挣钱的是女孩们,而舍监只负责打扫和收款;这让朱斯蒂娜得以说出其中的不平衡。但她并未把这一经济事实误认为员工不再受管理权力支配——雅娜仍会随心情变化安排宠儿和替罪羊,而员工则学会避免惹她不快。
朱斯蒂娜通过自己的缺勤,更深刻地理解了《我的》较为宽松的规定。她曾在无法上班时写下冗长的解释,设想英格或索尼娅必须取消她的预约并通知顾客。然而,她收到的只是一条简短信息,说她只需告知自己无法工作。起初,这番回应像一位疲惫老师无可奈何的口气,令她感到刺痛;但后来朱斯蒂娜认识到其中的善意——店里不要求她找借口,也不把缺勤视为需要惩罚的违约行为。
按照朱斯蒂娜的描述,这种做法在这一行业中并不寻常。员工可以选择工作日、临时取消工作,或缺席而不被锁在店里,也不会自动遭到解雇;她们可以离开,日后再回来。她将此与其他场所作对比——在那里,员工可能因生病或离开一周而被解雇,拒绝某位顾客或某项服务可能招致处罚,管理层还可能规定员工的外表和下班时间。黛西蕾将表面上的宽容解释为务实的判断,而非善意——强迫一个不愿工作的女人上班,可能令她陷入一种不值得以收入损失来换取的状态,而顾客和收入则可以重新分配给其他员工。朱斯蒂娜的叙述表明,自主权是工作条件中的实际因素,而不只是说话语气所体现的态度。
失去、记忆与归属
《我的》消失后,来去自由有了不同的意义。骑车时偶然找到从前的公交车站后,朱斯蒂娜认出了面包店和五金店,但妓院已被一栋办公和私人住宅混用的建筑取代。旁边的教堂仍将影子投向那家咖啡馆,员工过去常在下班后聚在那里;消失的是那个将这些寻常环境与她们共同工作生活连在一起的地方。朱斯蒂娜的重访让城市变化变成了个人经历——熟悉的街角还在,但那些日常地标已无法引领她回到记忆中的世界。
她通过详细描绘其中的地理环境,留存那个世界。从地铁站过来,员工和顾客要经过公园、啤酒花园、苗圃、商店和面包店,才能到达三十六号不起眼的入口。里面那道磨损的门通往内院和一处不让邻居看见的花园。阳台和四级浅色石阶通向一块与其说是草坪、不如说长满苔藓的地面,攀缘植物和塑料绿植将它遮挡起来。廉价折叠椅、吱呀作响的秋千和一只旧沙滩篮,使花园成了员工的避身处,而不是为顾客布置的精致设施。这些朴素物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显示了女人们如何将这个空间变成自己的地方。
朱斯蒂娜也通过建筑中的门槛记住这栋房子。一道紫色剧院幕帘将外部与女人们共享的室内空间隔开,一条狭窄通道则让员工可以观察幕帘外的情况。房间、等候区、花园和幕帘构成了一个工作环境,其布局围绕着谁能看见谁、人们在哪里等候,以及谁掌控着店内的通行。回想起来,这些空间的安排正是她试图留存的部分——她要保存的不只是房间的外观,还有赋予它们意义的日常做法。
工作场所成为家
朱斯蒂娜归属感的变化,并非由某个决定性的转折点体现,而是通过一点点累积的小小自由显现出来。回首往事,她想知道房间、熟悉的气味和同事究竟何时不再令她畏惧,转而开始让她感到像在家一样。她的疑问汇集于平常时刻——第一次在顾客的浴室里淋浴,铺床时不知不觉地唱歌,以及第一次拒绝来上班。这种逐渐发生的转变表明,归属感与其说是公开宣告的身份,不如说是一系列行动;后来,她做这些事时已不再需要征求许可。
共用更衣室让这种变化有了看得见的形态。员工的储物柜上写着名字,装饰各异,也留下了她们个人生活的痕迹——度假明信片、小饰物,以及反映不同态度和界限的留言。朱斯蒂娜自己的储物柜上写着她的名字,字母“i”上方的圆点被一颗心取代,旁边还有两幅由她的姐妹画的图画。那颗心标记着一种幸福和自豪,而她直到事后才意识到;图画则将家人带入了这个已成为另一种社群的地方。这些细节并未抹去工作场所的种种条件,而是展现了个人依恋如何在其中形成。
在经历一周严重抑郁后,朱斯蒂娜淋浴完,望着走廊镜子里的自己,腰间围着一条绣有她名字的毛巾。英格关掉了一楼的灯和音乐,正安静地处理剩下的工作。房子关了门,日常忙碌也已散去,在朱斯蒂娜看来,它像一座暂时歇业的游乐园。在这份宁静中,她意识到《我的》已成为一个温和的家;这一发现令她不安,因为她说不清熟悉感究竟何时取代了畏惧。这个场景将维持店内运作的日常劳动,与围绕它逐渐生长的情感依恋汇聚在一起。
朱斯蒂娜对家庭的思索延伸了这种依恋,但她并未声称员工组成的社群与传统亲属关系完全相同。她思考着命运相同的女人能否组成一个家庭,并将家庭描述为一个地方或一个时刻——人们在其中交谈、欢笑、倾诉,分享烦恼、胜利和失败。她的表述将团结视为亲近相处和共同处境所成就的结果,并不意味着这些女人彼此相同,也不证明她们的工作场所毫无压力。储物柜、姐妹们的画,以及英格在一天工作将尽时安静做事的情景,为这个问题背后的具体联系提供了依托。
记忆中的《我的》
房子消失之后,朱斯蒂娜重返原先所在的街角,成为一次面对失去的经历。她骑车偏离路线,认出了公交车站附近的面包店和五金店;不到一年前,她曾在那个站下车。教堂仍矗立在咖啡馆旁,员工过去常在下班后聚在那里,但《我的》已被办公室和私人住宅取代。朱斯蒂娜想象,旧花园如今变成了经过设计的露台和开放式办公室。两者的对比不只是旧建筑与新建筑之别——那个容纳女人们日常惯例的地方,已被改造成一处寻常的办公场所;对她而言,新用途几乎无法与此前的一切相协调。
她先前一直避免看地铁地图上的那一侧,以此控制自己对那里的依恋。骑车绕行却打破了这个办法——街道依然可辨,而赋予它情感重量的地方已经消失。她的悲伤既是私人的,也是城市生活中寻常的一部分;在城市里,熟悉的地方消失,人们默默哀悼,鲜少引起公众注意。对她而言,留下的是一处偶然重见的地点所蕴含的力量;不曾了解它的人无法承接这种意义。
回忆的行为本身,成了朱斯蒂娜作为讲述者的工作之一。她想描写房间的布局和窗帘的颜色,但更在意传达这所房子难以捉摸的精神——那份温柔使它的低俗显得华美。她承认,写了两百页仍未能接近她认为至关重要的东西。这种困难既赋予叙述以目的,也划定了它的限度——精确的细节可以重现路线、房间和物件,却无法让消失的社群重新在场。
这种张力最终凝聚在关门之后的建筑意象中——日常活动散尽,只剩一副空壳。朱斯蒂娜的叙述将两种现实都保留在视野中——《我的》既是一个有规则、需要等候、权力分配不均的工作场所,也成为一个充满熟悉感与共同生活的地方。它的消失并未为那个社群的意义盖棺定论。相反,街道、写着名字的储物柜,以及记忆中一天工作结束时的宁静,成为她试图展现那个独特世界的留存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