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茨

洛伦茨是一位常客，他与叙述者的关系使有偿性行为与情感亲密之间的界限越来越难以维持。他们的联系以一次次探访和一笔费用来衡量，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向她分享私生活中的消息，而她回应他的方式并非保持职业上的距离，而是一种令她自己也感到意外的亲密。他透露女友怀上双胞胎，最清楚地展现了这笔交易中日积月累的情意与复杂纠葛。

身份与他在叙述者工作中的位置

在《我的》工作九个多月后，叙述者发现自己的日程大多被熟悉的顾客排满，而不是新客人。洛伦茨正是那些姓名与面孔已成为这种反复模式一部分的男人之一。妓院提供的多样选择或许看起来能让男人接连遇见不同的伴侣，但她的经历与其说是一场陌生人的轮番登场，不如说是一次次重逢。她用越来越流利的德语问候回头客，而工作的重复性让某些相遇有了相认般的轻松感。

她与洛伦茨的关系已持续数月。叙述者说，八个月后，他知道了她的真名；她在别处又提到，自己见他已经有六个多月。这些时间跨度体现了两人关系的持久，而费用似乎维持着它在名义上的界限。她将这种安排描述为男人花钱找情妇，更确切地说，是花钱再次见同一个女人。这笔交易划出了一条界限，却也促成了反复相见，使这条界限渐渐难以令人信服。

逐渐获得私人了解的有偿关系

叙述者对常客的描述表明，金钱未必会让一段关系在情感上变得无关紧要。洛伦茨知道她的真名，另一个顾客读过她的书，还有一个顾客有她的电话号码；这些细节标示着不同形式的私人接近，而非单一、统一的亲密关系。对洛伦茨而言，一次次相见使他进入叙述者的情感生活，即使付款仍将相会界定为工作。

她说，一个小时收费一百六十欧元，并指出这个价格可能使熟客不愿冒险去别处，以免失望。习惯、熟悉感，以及渴望一种熟悉的体验，都有助于解释男人为何回头。但叙述者并不认为这纯粹是一种商业盘算——两人稳定的关系持续得足够久，以至于金钱与其说是清晰的分隔，不如说是一道令人误以为能够隔绝依恋的屏障。付款虽将这段关系命名为交换，却不能阻止身处其中的人对彼此变得重要。

叙述者对顾客的思考也区分了性行为与之后相处的时光。性工作结束后，她珍视交谈与欢笑、彼此的触碰、共同评论的音乐，以及他们讲述自己一周的生活、满足与悲伤。她成为这些男人生活的一部分，却又并不真正属于他们。洛伦茨后来透露消息，正发生在这种微妙的夹缝之中——这是一段有偿关系，但他信任她，告诉她女友怀孕的消息，而她也感到这份信任在情感上意义重大。

怀孕的消息

十二月，两人发生性关系后，叙述者抱怨圣诞假期将至，以及家庭、礼物、饭菜与庆祝活动带来的种种义务。她试图让洛伦茨也站到她这边，一同抱怨。然而，他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目光盯着头顶那盏红色小灯，微笑着说：“我想今年会是个不错的圣诞节。”她问为什么，他回答：“我女朋友怀孕了。”他的脸颊突然泛红。

叙述者的反应仿佛这消息是在一段亲密得多的关系中宣布的。她感到一阵欣喜涌上心头，把这一刻比作一位女人告诉丈夫自己怀孕了，还脱口而出，表示难以置信。洛伦茨的消息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信息——它动摇了原本用于隔开顾客与性工作者的分类。叙述者发现自己也分享着他的喜悦，尽管她既不是他的伴侣，也不是他的家人。

这次怀孕情况复杂，洛伦茨的女友怀着双胞胎，必须卧床六个月。叙述者看出，与其和她在一起，洛伦茨似乎更想守在女友床边，因此有些不自在。此时他们的性接触温和而谨慎，因为哪怕稍有动作，都可能危及两个胎儿的生命。于是，这一幕在温情之外也呈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怀孕的女友卧床期间，洛伦茨却在与叙述者共度时光。

亲密关系、不忠与叙述者的解读

这次怀孕的消息让叙述者想起早先在巴黎听过的一则故事，讲述者是一名已婚男人。他第一个孩子出生的那晚，因爱与焦虑而心绪激荡，离开诊所后买了酒，没有与朋友分享这一刻，而是去了情妇的公寓。他承认自己曾怀疑这样的行为是否像个混蛋，但又说自己心中充满爱，必须找个人分享。有人问他的不忠是否源于恐惧，他承认自己被内心涌现的爱吓坏了。

那则早先的故事让叙述者得以思考洛伦茨的处境，而不将其简化为一个道德标签。她想象，为人父可能同时带来爱与恐惧，一段婚外情也可能与男人对家庭的依恋并存。她的解读并未消除这种矛盾，而是呈现出一种可能——一个男人可以怀有真切的温情，同时仍背叛那个最直接承受后果的人。就洛伦茨而言，叙述者察觉到他与自己在一起时有些局促，而女友因复杂的孕情只能待在家中。

叙述者也思考了让这类相遇得以发生的更广泛经济安排。她认为，妓院可以充当富裕夫妻的有偿情妇——一次探访的花费可能低于酒店、香槟、晚餐与礼物的总开销，而付钱则为已婚男人提供了一个现成的说辞，以便在被发现时解释行踪。洛伦茨透露的消息使这种说法不再只是泛泛而谈。对他的生活而言，叙述者并非一个匿名的服务提供者——她是他愿意告知重要消息的人。然而，费用仍是这段关系的一部分，既构成其实际安排，也是一种辩护，能让其中的情感现实看起来仿佛可以否认。

叙事意义

叙述者借由对常客的思考展现洛伦茨，但他的重要性最鲜明地体现于两者之间的反差——这段关系被称作什么，以及最终包含了什么。他花钱与她共度时光；几个月间，他也逐渐知道了她的真名，而她分享了他得知女友怀孕的喜悦。叙述者既不声称这种安排是寻常的浪漫关系，也不把金钱视为不存在真实情感的证明。相反，他们的相遇展现了商业界限如何为亲密关系划定形式，却无法将其抹去。

他宣布女友怀孕，也将全书围绕忠贞、依赖与情感交换的张力汇集到同一个场景中。在叙述者的感受里，洛伦茨当下的喜悦是真诚的，但这喜悦伴随着他在女友遭遇危险孕情时不在她身边的事实。叙述者自身的回应温柔而带有牵连——她感受到这消息带来的喜悦，仿佛它是告诉配偶的，同时又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在洛伦茨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有偿付费。两种身份之间的落差并未得到化解。恰恰是这一点，让洛伦茨与她的关系显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