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莱特
《我的》波莱特是Le Manège妓院的一名德国性工作者,她出人意料的成功打破了妓院对魅力的狭窄理想。她身材高大、年纪居中,与许多顾客青睐的长发纤瘦女性明显不同,却仍凭借善意、坚持和读懂顾客的直觉赢得他们。她的到来使其他女性对她的看法从困惑转为个人竞争,也让人看见,出售一种可供市场消费的形象,与用心工作、认清另一个人之间的差别。
到来与外表
波莱特在格外冷清的一周末尾现身,当时其他女性正准备去沙龙;尽管妓院里女性已经挤成一群、顾客却寥寥无几,Le Manège妓院还是又招来了一名工作人员。她怯生生地自我介绍。叙述者估计她约三十五岁;波莱特来自波茨坦,不过在叙述者看来,她的外表倒像是出身于更偏远的乡村。对于一家似乎仰赖显眼的传统美貌经营的生意来说,招来她几乎令人费解。
她的身材和衣着使她格外引人注目。她个子高,体形壮硕,走路时,鞋跟仿佛不堪她的体重,步履沉重。她身上的赘肉随着细微动作微微颤动。她把漂白的头发盘成一个细小发髻,颈后有一只蝴蝶纹身,颜色已从黑色褪成青绿色。渔网袜勉强拉到大腿中部,紧紧勒进厚实的肉褶;紧身衣料让人难以看出她是否有腰身。她面容严厉,笑容少见而勉强;叙述者看不出她眼里有任何明显的情色邀约。相反,最突出的特质是她的决心;叙述者认为,其他女性可以向她学习这一点。
妓院的管理层似乎偏爱醒目的女性气质标志——高跟鞋、浓妆、假胸、长接发、金耳圈,以及甜香或花香香水。以此为标准,波莱特看上去不像是理想人选。叙述者猜测,米洛也许想要一名仅凭存在就能宣告店里女人很多的女性,但无法确定他实际聘用她的原因。波莱特的外表引出了关于妓院所售商业形象的问题;她很快便以自己的行为,对顾客为何可能登门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工作、机会与限制
波莱特属于年长的德国女性,她们构成了叙述者所谓妓院中更有人情味的核心。与常因语言隔阂和迁移而孤立的年轻东欧女工不同,这些女性会在小沙龙里一起说笑交谈。晚上十点以后,这个房间是资深工作人员的特权——顾客到来时,她们不必出来露面,甚至不必离开座位,而且可以点酒。这样的对比将波莱特置于妓院内部一个相对安稳的圈子里,但这份安稳并未消除促使她来到这里的经济压力。叙述者认为,波莱特这样的女性是在寻求更好的生活,或者至少是在付清账单后争取喘息的余地。
这份工作的财务结构加剧了这种压力。只有妓院的管事妈妈领固定工资;女性们依靠顾客谋生,而生意稀少使等待成为冲突与怨怼的根源。因此,波莱特的到来不只是一次奇怪的人员选择——她进入的是一个新来的工作人员可能被视为争夺本就稀少机会的工作场所。叙述者将Le Manège妓院与条件更苛刻的场所作对比;在那里,工作人员可能被迫反复接客、无权拒绝特定服务,或因生病、缺勤而遭解雇。相比之下,Le Manège妓院允许女性离开后再回来、错过班次,也允许她们拒绝顾客,几乎不会因此受到责备。相对宽松并不意味着工作轻松,但它确实影响着波莱特及其同事的劳动条件。
波莱特的处境也打破了一种假设——既然门没有锁,女性就可以自由离开。许多工作人员经由米洛或他的联系人从东欧被带来,对方承诺她们能挣得更多、得到保护,并在柏林过上更舒适的生活。叙述者描述了语言障碍以及缺少正规收入证明如何使租房和独立生活安排变得困难;即使没有任何实体障碍阻止她们离开,对妓院的依赖仍可能持续。她还指出,工作人员往往没有多少积蓄,在同事之外也缺少本地人际关系,而妓院周边昂贵的生活方式又带来各项开销。这些情况表明,波莱特显露出的决心不只是性格使然——她的工作关系到生存与收入,尽管叙述并未说明她个人的经历,也没有交代她来到Le Manège妓院的原因。
找到她的顾客
波莱特与妓院通常的顾客之间的差异,起初显而易见。Le Manège妓院主要吸引有钱的商人,以及寻找共同幻想的一群男性朋友——据叙述者描述,他们往往会选择身材极瘦、长发且胸部丰满的女性。叙述者推想,更可能渴望波莱特的男人会独自一人,在休息时间提早到来。这一区别使她与妓院审美理想之间显而易见的不相称,变成一个问题——工作人员能否看懂眼前的人。
当波莱特从四名年轻女性——加布里埃尔、米歇尔、妮可拉和叙述者——身边吸引走一名出租车司机时,答案显现出来。他给她们的不过是软弱无力的握手,似乎几乎没看见她们。波莱特连续四个晚上空手回家后,轻声用德语与他搭话。她能说这名五十五岁司机那种粗粝的方言;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理解他在柏林开了十小时车后的疲惫。叙述者认为,出租车司机与性工作者之间存在某种相似——两者都独立工作、应付难缠的顾客,还必须为了钱忍受他人。波莱特凭借自身经历,而非传统上诱人的外表,得以按照这名顾客自己的方式与他交流。
两人的交谈伴随着长时间的沉默和缓慢的对话。他们沉重地坐着,一起喝啤酒,仿佛共享着辛苦一天结束时劳动者疲惫的姿态。波莱特没有闲聊,却让他放松下来,似乎察觉到两人都不想说太多。他给她买了啤酒和香槟后,她牵起他的手,仿佛领着一个已被自己说服、愿意配合的孩子。蕾娜特惊讶于当晚唯一的顾客竟选择了波莱特,便为他们打开二号房间。
过了一小会儿,波莱特回来,带回一小时半的费用,另外还有六十欧元归她自己;她悄声将此事告诉蕾娜特。叙述者猜想,是何种服务或额外收费带来了这笔钱,却未能得知答案。这份未知很重要——场景确立的是波莱特有能力获得异常丰厚的收入,而非房间里发生的细节。她出来时调整着硕大的胸部,从浴室拿了两条毛巾;叙述者看不出她身上有新手常见的、近乎发烧般的恐惧。波莱特以微笑回应鼓励的笑容;那一刻,她严厉的面容柔和下来,几乎显得美丽。
成功、竞争与专注之功
波莱特与出租车司机的相遇改变了其他女性对她的看法。当天出现的四名顾客中,她吸引了三名;起初觉得她的到来令人惊讶的女性,开始把她的成功看作与自己有关。她们的反应反映了妓院生意稀少的现实——顾客难得时,一个工作人员的好运可能让另一个人觉得自己有所失去。叙述者当天也没有接到客人,于是只能猜测波莱特和其他女性在关门之后做些什么。然而,人们对顾客的询问往往只会得到有所保留的答复,甚至全无回应。简短一句“那人还好”,几乎可以掩盖任何情况,让波莱特额外收入的来由以及促成这笔收入的那场相遇都无从得知。
这种沉默也是工作场所更大权力分化的一部分。管事妈妈可以安排介绍、收款、记账并监督女性,同时声称自己不想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叙述者意识到,这种自称置身事外的态度,完全可以与管理权并存;管理层的优先事项也未必符合工作人员的利益。例如,雅娜通过偏袒亲信、树立替罪羊和反复无常的情绪来行使控制。在这种氛围中,波莱特赢得顾客的能力证明了她的实际本领,却不能使她摆脱妓院的经济压力或等级秩序。
波莱特的成功也使一种假设变得复杂起来——顾客的回应并非只取决于场所宣传的外表。叙述者原以为,妓院通常的男性顾客想要的是理想化、醒目的女性气质;而波莱特却通过共同的疲惫、沉静与劳动,与一个疲惫的男人建立了联系。她的善意并非感伤性的点缀——她询问别人近况时,仿佛真心想听到回答;面对那名司机时,她似乎也留意到他能够承受何种陪伴。她的本领在于根据特定的人调整自己的方式,而不是一味演绎千篇一律的幻想。
叙述没有揭示波莱特进入这一行业的私人原因,也没有透露她与司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没有戏剧性的离开,也没有最终的结局。相反,叙述留下的是这样一名工作人员——她的决心与专注短暂改变了女性之间的力量平衡,也暴露出妓院所偏爱的魅力形象有其局限。在一个围绕等待、收入不定和争夺顾客而组织起来的工作场所,波莱特的成就既具体又暂时——她挣得异常丰厚,但叙述对其手段守口如瓶,同时仍让更大的处境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