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残余

《梦的解析》

日间残余是从清醒生活延续到睡眠中的思绪与印象,包括尚未完成的事务、未解决的问题、遭到排斥或压抑的观念、白天活动激发的无意识躁动,甚至是因过于微不足道而未能处理的近期印象。弗洛伊德认为,它们在梦的形成中有双重作用——它们把白日的忧虑和细节带入梦中,而无意识愿望则提供心理力量,使这些内容得以成为梦。因而,它们看似微小的痕迹并非偶然的杂乱内容——它们提供了无意识材料,使遭压抑的愿望得以表达。

定义与种类

弗洛伊德区分了五种可能延续到睡眠中的思绪来源。第一种是白天因偶然耽搁而未能完成的事情;第二种是清醒时的思维能力无法解决、因而悬而未决的问题。第三种包括白天遭到排斥和压抑的思绪。第四种是由白天前意识活动在无意识中激起的强烈冲动。最后一种则是无关紧要的印象;它们可能恰恰因为显得过于琐碎、不值得处理,而一直未获解决。

这些来源在强度和性质上各不相同,但没有一种局限于有意识的愿望。忧虑、强烈印象和问题,可能在人决定入睡后仍使思维保持活跃。因此,弗洛伊德只赋予清醒时的冲动以有限的造梦愿望作用;它们也可能只是为睡眠中的感觉提供材料。日间残余可以大量进入梦的内容;在某些情况下,它们甚至会迫使梦继续白天的工作,从而主导梦境。然而,某种内容在梦中占据显著位置,并不能证明它就是梦的驱动力。

梦的驱动力

弗洛伊德通过分析一个梦来说明这种区别——梦中,他的朋友奥托出现了巴塞多氏病的症状。白天,弗洛伊德对奥托的样貌深感不安,并担心他的健康。这份忧虑延续到了睡眠中,但梦中荒诞的内容并非简单地满足了这份清醒时的忧虑。分析表明,弗洛伊德把奥托认同为L.男爵,把自己认同为R.教授。后一种认同将梦联系到一个无意识的童年愿望——弗洛伊德一直怀有的成就伟业之愿望。

因此,弗洛伊德对奥托的忧虑,是通过附着于一个内容截然不同的愿望而进入梦中的。弗洛伊德说,在梦里,他对朋友怀有一些清醒时会加以否认的想法,这些想法也得以表达;而白天的忧虑则找到了一个经过歪曲的替代物。忧虑越占主导地位,就越需要有力的联结,才能将它与愿望结合起来;两者的内容不必相似。愿望使忧虑得以经过适当伪装,进入梦中的意识。

弗洛伊德用经济学比喻阐明这种分工。白天的思绪可以像企业家一样发起计划,却无力承担梦所需的心理耗费。无意识愿望则像资本家,提供必需的力量。有时,愿望本身既发起梦境,又为梦境提供资金;在其他情况下,多个企业家可以共同利用一个愿望,或多个愿望共同支撑同一个梦。因此,日间残余可以促成或塑造一个梦,却不是它最终的能量来源。

近期印象与转移

日间残余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无意识观念不能单独进入前意识。它若要得到表达,必须附着于一个前意识中已有的观念,并把自身强度转移到该观念上,从而隐藏在其背后。弗洛伊德将这一过程称为转移。前意识观念可能基本保持原样,却获得原本不应属于它的强度;也可能受到从无意识转移而来的内容影响,发生改变。

这一机制有助于解释梦与近期清醒印象之间反复出现的联系,其中也包括最琐碎的印象。无意识愿望可以利用近期或无关紧要的观念作为附着点。琐碎印象尚未形成广泛的联想网络;近期印象则还没有足够时间形成这种网络。因此,对于需要寻找尚未被联想挤满的材料的受压抑观念而言,两者都相对容易利用。于是,近期细节可能代替构成梦之根基的最早、最古老的思绪,同时较少受到梦的审查机制的阻抗。

弗洛伊德区分了其中的两种解释。免受审查机制阻碍,解释了梦为何偏爱琐碎材料;转移的需要,则解释了近期材料为何不断出现在梦中。日间残余参与梦境,并非只是借用无意识愿望的能量;作为交换,它们还提供了不可或缺的东西——一个附着点,使受压抑的愿望能够转移其强度,并获得可表现性。弗洛伊德指出,若要作出更完整的解释,就需要更深入地研究前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激发过程;仅凭梦的证据无法解决这一问题。

睡眠、扰动与梦的功能

日间残余的延续也标示出睡眠与清醒思维之间的界限。弗洛伊德指出,问题和忧虑可能夜间仍迫切要求表达,但普通的有意识思维无法在睡眠中照常进行。他主要将睡眠视为前意识系统能量投注的变化;该系统也控制通往运动的通道,而睡眠期间运动受到麻痹。他不认为睡眠本身是无意识系统发生变化的主要原因。

在这一论述中,真正扰乱睡眠的是白日残余,而不是梦。梦试图守护睡眠,同时容纳从清醒生活延续而来的兴奋。它的工作是把这种兴奋纳入一个由无意识愿望支撑的形式,而不是任由白天未解决的活动原样继续。弗洛伊德承认,梦甚至可能将一个清醒时未解决的问题引向令人满意的结论;但此处讨论的例子并不能说明,儿童期愿望或受压抑愿望会如何加强这一过程。

因此,这一概念所描绘的梦,既不是对白日生活的直接记录,也不是无意识生活孤立产生的结果。近期细节、未解决的忧虑和受压抑的思绪,将清醒生活的材料带到门槛前;转移使受压抑的观念获得可用的接触点;无意识愿望则提供力量。梦中寻常的片段可能成为撬动更古老思绪的支点,即使这个片段本身看起来意义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