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
《流行文化中的吸血鬼史》“世纪末”指一个历史与文化的门槛——维多利亚时代对进步的信心与罪疚感、好奇心、道德焦虑以及对阴森事物的迷恋并存。在相关材料中,这一时期之所以具有决定性,是因为不断变化的技术、不稳定的社会规范以及对超自然解释的渴望,共同促成了吸血鬼化状态成为疾病、性欲、现代性以及对外来者的恐惧的一种有力语言。
历史氛围
“世纪末”的英国属于一个更广阔的十九世纪世界,而这个世界正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发生变化。第二次工业革命引入了近乎魔法般的技术,而旧有信仰仍可作为情感避难所。唯灵论把即使务实的人也吸引到降灵会中,希望借此接近上帝;亚瑟·柯南·道尔确实相信仙女。因此,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理性进步时代——工业发展与探索同被视为事实的巫术报告并存。
这一时期独有的张力在于“荣耀与罪疚、端庄的纤细与对阴森事物的喜悦”共存。这句话概括了一种文化——其公开推崇的高雅理想,并未消除它对死亡、神秘学和越轨行为的吸引。社会适应快速的物质变化之际,许多人转向另类精神性形式,或依附继承而来的信仰,把它们当作稳定性的安全网。因此,超自然现象提供的不只是娱乐,也是一种为科学与社会机构尚未完全阐明的经历赋予形状的方式。
疾病、死亡与迷信
同样的不确定性与轻信混合,也塑造了更早的吸血鬼恐慌;这些恐慌仍是“世纪末”作家可以利用的文化材料。十九世纪期间,新英格兰居民掘墓处置尸体围绕结核病展开。该病被称为“消耗病”,因为它仿佛会耗尽患者的健康;在医学知识有限、卫生水平较低的家庭中,疾病迅速传播。当一个家庭成员接一个成员死亡时,社区有时会想象死者正返回来吸走幸存者的生命力。
梅西·布朗掘墓事件显示,医学解释如何会被超自然指控取代。来自罗得岛州埃克塞特的十九岁少女梅西·布朗于1892年1月去世;此前,她的母亲和姐姐已经死于结核病。邻居说服了她不情愿的父亲乔治·布朗,让他掘出家族遗体,希望挽救仍在患病的弟弟埃德温。梅西的尸体看起来相对新鲜,但当时的情况提供了自然解释——她死去还不到两个月,而这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由于冻土太硬,难以挖掘,她的棺材一直存放在墓穴中。
这种解释未能压过怀疑的力量。一名医生在梅西的肺部确认了结核病迹象,但她的心脏和肺仍被取出并焚烧。骨灰与水混合后,被作为药剂给埃德温服下;他于1892年5月2日去世。这一事件揭示了民间传说如何在疾病使人感到无力时提供目标和看似可行的行动。迷信把弥散的恐惧转化为针对尸体的仪式,尽管这种仪式无法阻止疾病。
《德古拉》之前的吸血鬼传统
“世纪末”哥特文化继承了一段漫长历史;在这段历史中,复生者与吸血生物通过宗教、学术、医学和行政权威的形式被记录下来。十八世纪吸血鬼狂热期间,东欧的整座村庄挖出被怀疑的尸体并将其钉刺。1731年,一个塞尔维亚村庄中有十三人死亡,居民拒绝接受医生关于营养不良的解释,坚持认为这是吸血鬼袭击。随后对尸体的检查显示,死者口中似乎有新鲜血液,身体也显得异常丰满而非腐烂;这使官方调查在试图检验传闻的同时,扮演了令人不安的保存故事的角色。
奥古斯坦·卡尔梅代表了这一文化传播过程的另一阶段。这位本笃会修士于1672年出生在洛林,是一位受伏尔泰赞赏、与塞农修道院有关联的著名学者。他对神秘学奥秘的学术论述于1746年首次出版,并在1751年修订扩充,汇集了关于天使、恶魔、幽灵、复生者和吸血生物的报告。卡尔梅通过引用《犹太书简》,把吸血鬼证言置于文学与思想网络之中,而不再仅仅属于村庄民间传说。这类著作帮助把地方恐惧转化为一套可传播的历史、宗教与哲学材料。
《德古拉》与社会焦虑
布拉姆·斯托克的《德古拉》成为这一传统最核心的文学遗产。1897年,斯托克一边担任亨利·欧文的业务经理,一边在履行职业职责的同时创作小说。《德古拉》并不是他的唯一著作,但它远远超越其他作品,成为他最成功、也最具影响力的吸血鬼故事。小说中的伯爵被塑造成一个完整丰满的人物,拥有计划、欺骗手段以及属于自己的道德性格,从而赋予吸血鬼一个持久的叙事中心。
斯托克的吸血鬼世界把“世纪末”的焦虑转译为传染语言。吸血鬼化状态几乎像一种传染病般运作,尤其是在德古拉伯爵抵达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之后。这一形象把超自然侵犯与当时对感染、社会渗透性以及难以遏制跨越边界并进入体面家庭生活之物的恐惧结合起来。小说中的吸血生物、狼人与蝙蝠变形属于幻想,但传播结构赋予这种幻想以公共卫生威胁般的压力。
小说也反映了围绕性欲和不断变化的性别期待所产生的紧张。斯托克曾目睹朋友奥斯卡·王尔德因被男性吸引而入狱,这在个人忠诚与希望留在公共道德认可一侧之间造成冲突。与此同时,“新女性”挑战了双重标准——该标准要求女性保持性贞洁,却宽恕男性的行为。露西·韦斯特恩拉在斯托克的塑造中体现了这种焦虑——她的性自由与惩罚和死亡相联系。这一解读很有说服力,但相关材料提醒人们,除了页面上呈现的内容之外,读者无法确知斯托克究竟有何意图。
这种情绪的后世遗存
与“世纪末”相关的文化机制并未随着十九世纪结束而消失。后来的吸血鬼故事、新闻报道、审查运动和亚文化反复把对社会差异的不确定性转化为危险叙事。在利物浦,吸血鬼故事与对经由码头抵达的移民的怀疑联系在一起——吸血鬼成为外来者与闯入者的隐喻;他们既令人着迷,也引发不信任。港口城市使陌生习俗变得常见,但这种多元性本身也可能在不同群体的习惯与信仰发生冲突时制造替罪羊。
宣称自身具有“真实”吸血鬼身份的现代社群,展示了对同一污名逻辑的另一种回应。一个等级区分了哥特时尚爱好者与把饮血视为严肃实践的饮血者。参与者描述了文化与伦理规则——取血须得到自愿供血者同意,供血者的血液要接受检测以防止疾病传播,而社群则把自身呈现为对社会负责。人们将这些实践与虐恋社群相比较;后者的欲望同样曾被病理化,并被视为偏离正常性欲。这里,吸血鬼身份并非只是由外部强加,而是被管理、捍卫,并被用来建立社群。
哥特亚文化同样把自身呈现为一个有生命的社会世界,而非一套服装。娜迪娅·范德韦斯特赫伊森描述说,在它的音乐、文学、审美和友谊中,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做自己的安全空间;她自幼性格内向,并感到自己与主流不同。她把哥特亚文化视为一种连接人们并塑造信念、忠诚、行为、愿望和恐惧的文化。她将化妆与服装视为内在身份的外部投射,这使“世纪末”的遗产获得了当代形式——黑暗审美成为有意选择的归属方式,而不是超自然威胁的证据。
二十世纪对恐怖漫画的反应同样呈现了这一循环。在戈巴尔斯吸血鬼事件期间,报纸把儿童的恐惧归咎于进口漫画,并呼吁予以禁止。一份政府备忘录承认,这类漫画依照1857年淫秽出版物法并不构成法律上的淫秽内容,但认为它们对儿童可能同样有害,甚至更加有害。精神科医生弗雷德里克·韦瑟姆后来声称恐怖漫画导致少年犯罪,仅仅因为许多改造学校中的儿童阅读这些漫画,便从两者共存推断因果关系。随后,漫画审查机构实施审查,限制词语、图像和结局,使这一类型被净化。在这些例子中,“世纪末”与其说是一个已经封闭的日期,不如说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文化模式——技术与社会变革制造焦虑,而社会把这种焦虑投射到吸血生物、神秘学实践、性别与性取向上的不守常规、移民、面向青少年的媒体,或外表明显另类的社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