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与北欧异教复古主义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

日耳曼与北欧异教复兴,是对基督教前北欧宗教的现代复兴与重新诠释;在本书中,它也成为黑金属重要的想象来源。其意义在于从音乐意象转向祖先身份主张的过程——巴托里使北欧神话成为这一流派视觉与音乐语言的核心,而瓦格·维克尼斯等人物则将古神描述为当下仍在发挥作用的力量。本书也提醒读者,不应把这一场景对异教主题的挪用,误认为与当代异教宗教团体具有共同身份。

从撒旦恐怖意象到祖先神话

巴托里早期歌词取材于黑魔法与撒旦主义,但夸斯顿后来表示,乐队最初对这些主题的处理,与其说是出自成熟教义,不如说是源于青年时期的反叛和对恐怖故事的迷恋。随着乐队音乐日益复杂,其主题也发生了转变。1988年发行的《血、火、死亡》,以彼得·尼古拉·阿尔博描绘奥斯科雷——一支横越天空的幽灵狩猎队伍,索尔也在骑行者之中——的画作,取代了早期的恐怖意象。专辑的开场器乐曲唤起奥丁骑乘斯莱普尼尔的形象,最后一首歌则转向北欧诸神。一个曾通过舶来的撒旦意象接触到的题材,就此成为取自北欧传统的来源。

这种变化并非仅仅是装饰性的。本书将巴托里对祖先原型的运用描述为其后黑金属世代的主要影响之一。1990年的《锤心》更直接地延续了这一转向,以想象中的维京时代阿萨神族信仰实践者的视角呈现歌曲。专辑中篇幅较长的作品、清晰演唱的人声、合唱段落,以及描绘船葬的封面画,共同赋予唱片浪漫而具有历史纵深的格局。维京葬礼的仪式性形象,与后来一些挪威乐迷实际采取的纵火行动之间形成对照;本书将异教复兴从表象走向行动的过程视为令人不安之处,而非对异教实践整体的描述。

复兴、重构与政治意义

阿萨神族信仰意为效忠阿萨神族,即基督教前的北欧神祇;本书将其描述为对北欧与条顿宗教信仰的现代复兴和重构。书中把这种兴趣置于部分信奉者更广泛的反基督教立场之中——他们认为基督教是一种强加给祖先的外来信仰。巴托里对这一转向影响深远,不过,当时主张回归阿萨神族信仰的瑞典乐队并非只有它一家。

这种音乐传承在意识形态上并不统一。巴托里的前六张专辑提供了一种创作范式,其中包含原始的攻击性与旋律化编曲、中世纪撒旦主题与维京异教信仰、欧洲文化典故,以及对法西斯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意象的刻意贴近。《锤心》封底的太阳轮十字图案,加上原版黑、白、红三色设计,使这种模糊性也呈现在专辑的视觉表达中。本书将这种混合视为黑金属早期传承的一部分,而非所有听众或宗教复兴者都认同同一种政治立场的证据。

黑金属场景中的异教意象

在挪威,信仰与世界观和声音一样,都是黑金属的主要构成要素。这个场景没有固定的意识形态规则手册;其边界随着塑造它的有影响力人物而变化。到1990年代初,已有几支乐队与奥伊斯坦·奥尔塞特保持联系,他的唱片公司计划发行他们的大量作品。他周围的非正式圈子后来被称为挪威黑圈;成员对严肃性与接纳资格的严格要求,使这一场景的世界观既成为社会力量,也成为音乐力量。

本书将场景后来对北欧神话的迷恋,与更早出现的意象联系起来,其中包括《血、火、死亡》中的奥斯科雷。书中指出,在北欧神话成为许多乐队更明确的创作主题之前,维京人的强悍与野蛮就已出现在这一场景的公开形象中。因此,异教复兴提供的不只是古老故事的素材库——它也提供了一套语言,让一些音乐人借此表达对基督教的敌意、祖先意识和文化身份。这套语言可以与撒旦主义及极右翼象征并存,但本书呈现的是一个不断变化、充满争议的场景,而非一套固定信条。

维克尼斯与回归原型

瓦格·维克尼斯为这种复兴主义语言赋予了明确的返祖主义解释。他将Burzum描述为原初力量的复活,并解释说,他为纵火教堂所作的辩护,是为了唤醒人们心中的奥丁。在他的说法中,阿萨神族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神,而是北方种族的原型,是他认为现代人早已遗忘的祖先本性之名。本书将这些说法呈现为一种自觉的尝试,旨在使当代行动显得与基督教前的过去一脉相承。

这种声称的连续性,是这一概念在叙事中发挥作用的核心。古代象征和宗教语言可以经过挑选并重新塑造为现代身份,使文化反叛得以被叙述成某种被埋藏之物的回归,而非新事物的创造。本书对原型的强调,有助于解释这种言辞的吸引力;与此同时,书中对当代宗教组织的描述也明确划定了界限——德劳普尼尔和比弗罗斯特定期举行聚会并提供象征性祭品,而德劳普尼尔已获挪威政府认可,是合法宗教组织。本书指出,这些信仰实践者与黑金属场景并无特定联系;公众误以为两者有关,给他们造成了沉重负担,而媒体对瓦格·维克尼斯宣言的关注又加剧了这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