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音乐转化为行动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

将音乐转化为行动,指的是这样一种观念——真诚信奉自己所创作艺术的音乐人,应当把艺术中的反抗精神带出表演,落实到行为之中。在该书中,这种转变将黑金属的对抗性意象和反基督教修辞与实际犯罪联系起来,同时也表明,两者之间的关系并非自动形成,也不能单纯归因于音乐——圈内身份、政治信念、恶名以及媒体关注,都有助于塑造音乐被赋予的意义。

形象、表演与行动承诺

从审美走向行动的过程,始于一种经过刻意经营的形象。奥伊斯坦·奥尔塞特认识到,把混乱乐队塑造成具有战斗性、阴森邪恶的形象具有何种力量,并将传播邪恶列为乐队公开宣称的目标之一。他们罕见的现场演出,为这种身份提供了具体的场景。1990年在萨尔普斯堡教堂纵火地点举行的演出,后来在圈内成为传奇;此后,一张盗版光盘以迪德的自杀照片作为封面。录音及其封面把一场极端的个人悲剧变成了可以流传的物件,并成为黑金属声誉的一部分。该书将这种传播视为证据,说明形象塑造如何使越界行为显得不仅像是在表演,而且真实可信。

这种形象的吸引力并非只依赖震撼效果。该书将黑金属描述为融合了黑暗神秘主义、与维京时代相连的神话意象,以及听众能够认同的激烈音乐。对于那些觉得自己无力影响周遭环境的青少年来说,这种音乐提供了一种通过仇恨与对抗来感受力量的途径。随着圈内恶名渐盛,其标志性装束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与局外人相关的服饰开始让他人心生戒备,而不再只是招来嘲笑。这些特征有助于说明,何种条件可能使艺术姿态与行动主张之间的界线变得不稳定;但它们并不能证明,仅仅听这种音乐就会导致犯罪行为。

从意识形态主张到犯罪行为

这一观念最明确的表述,出现在亨德里克·默布斯对艺术投入的论述中。他认为,真正相信自身作品的艺术家必须贯彻其结论,并将其转化为行动;他赞扬挪威黑圈通过反基督教抵抗做到了这一点。在这种观点中,纵火并非被视为经济攻击,而是心理战——摧毁或损坏一座教堂,意在威胁远为广泛的人群。默布斯声称,已有一百多座教堂遭到焚毁或损坏;他还说,其团体成员遭监禁之前,曾计划采取行动,但这些计划并未产生具体结果。

该书还将这一主张置于更广泛的犯罪模式之中。书中描述,挪威纵火者将自己的罪行说成是对基督教的报复。在另一起事件中,马格内·安德烈亚森遇害案仍未侦破;次日,巴德·埃伊通与瓦格·维克尼斯和奥伊斯坦·奥尔塞特一同焚烧了霍尔门科伦礼拜堂。当时,对安德烈亚森之死的调查正沿着没有结果的线索推进,而纵火行为并未立即给参与者带来后果。这一事件次序使有罪不罚的表象在叙述中有了具体落点,但并未将这些罪行混为一谈——谋杀与纵火的具体情境各不相同,尽管二者都构成了越界氛围不断升级的一部分。

阿布苏尔德为“艺术应当付诸行动”这一主张提供了一个德国的对应案例。该团体早期的演示录音由失真、低保真的录音和关于恶魔的歌曲组成,其音乐风格与其说接近部分同时代乐队制作精良的黑金属,不如说更像车库朋克。该书将这种朴素的音乐表现,与桑德罗·拜尔遇害案相对照。阿布苏尔德的歌曲歌颂对敌人的报复,其中一些反复使用森林谋杀的意象;乐队成员遭监禁后,有一盘盒式录音带以拜尔的墓碑作为封面。原始粗糙的录音与罪行的严重性之间的落差,使乐队的艺术语言显得不再只是自成一体的幻想,而更像是一套后来被附着于真实事件之上的表达方式。

恶名、受众与余波

媒体关注有助于将越界行为转化为地位。该书后来的重新评述称,对瓦格·维克尼斯而言,媒体有助于建立街头声望和近乎神话般的公众形象。记者的关注也加剧了圈内争夺主导地位的竞争。因而,该书并未将媒体报道仅仅视为外部反应,而是把它视为圈内围绕声誉展开斗争的一股力量。这种论述既没有为作案者开脱,也没有把宣传说成其行为的唯一原因;它指出,恶名如何奖励并放大一场早已展开的竞争。

芬里兹谈到希望听众把仇恨带出演出舞台,为乐队干脏活时,同样显现出从表演走向行为的过程。该书将这种立场与后来许多第一波教堂纵火者不再鼓吹进一步纵火的态度相对照——有些人逐渐认为纵火徒劳无益,或更愿意通过其他方式传播反基督教观点。然而,乐迷仍继续实施恐怖行为。按照作者的叙述,黑金属的暴力形象已经脱离最初参与者及其不断变化的立场,独自延续下去。因此,将音乐转化为行动,既指一种公开表达的行动纲领,也指一种造成后果的失控——圈内的对抗性语言,可能被那些不受创始者初衷或其后来判断约束的人所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