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属与极右翼民族主义的交汇
《混沌之王:撒旦金属地下世界的血腥崛起》黑金属与极右翼民族主义指的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交汇点,而非统一运动。本书追溯了联系松散的音乐场景如何为民族主义政治提供人脉、符号和潜在招募对象,同时强调这两个圈子在意识形态立场上各不相同,也不存在正式的组织纽带。这种交叠确实存在,但并不均衡——共同的场所和渠道使人们能够在不同场景之间往来,瓦格·维克尼斯也成为一座引人注目的桥梁;然而,无论是共同的审美,还是彼此关注,都不等于拥有共同纲领。
由人际关系构成的场景
挪威黑金属场景的发展,既依赖音乐,也依赖个人关系。约恩·克里斯蒂安森以Metalion之名从萨尔普斯堡的家中出版《杀手》杂志,并将自己的参与描述为对音乐的全身心投入。他的刊物记录了这一场景的兴起。与此同时,奥斯陆以外的年轻乐迷中,许多人仍与家人住在较小的城镇,主要通过电话和通信联系音乐人及彼此。他们有时会在演出上见面,但即使面对面接触不多,对音乐及其对抗性立场的共同兴趣,也足以将他们联系起来。
到1991年年中,黑暗王座、Burzum、不朽、荆棘、恩斯莱夫德、大角星,后来还有皇帝,都与奥伊斯坦·奥尔塞特有所联系;奥尔塞特计划通过死亡寂静制作公司发行他们中的许多乐队的作品。他在奥斯陆经营的赫尔维特唱片店为这些关系提供了聚集场所和经济中心,尽管它并非特别赚钱。奥尔塞特承认过其中的实际矛盾——不妥协的音乐和对时尚潮流的敌意无法支付所有账单,因此生意也必须销售不那么极端的唱片。尽管如此,这家店仍成为一个焦点,在那里,信任、严肃态度和认可都很重要。这套基础设施有助于解释,一个场景如何在没有传统组织常见的成员名单、办公室或正式会议的情况下,协调活动并传播观念。
黑圈与组织形式的局限
奥尔塞特在公开谈及赫尔维特周围的人以及与之有关联的乐队时,使用了“黑圈”这一名称。后来的叙述强调,这个名称并不代表一个正式团体。它没有固定成员、会员卡或正式会议;相识的人会在店里聚集,有人也可能邀请一位熟人加入。据本书所收录的回顾性解释,媒体让这个圈子看起来比实际情况更有组织性。这一区别对于后文讨论政治联系十分重要——一个能够聚集人群并促成联系的网络,不应被误认为是由中心统一指挥的组织。
这个网络仍拥有音乐之外也可能发挥作用的资源。唱片店提供了聚会场所和经济基础;同人杂志刊载广告和政治文章;唱片与口号则将身份认同传播给更广泛的受众。在讨论这些联系时,社会学家亨里克·伦德提到黑金属同人杂志上为诺尔效克特刊登的广告。该商家与《特纳日记》等书籍以及新纳粹光头党音乐有关,也刊登政治团体的广告。文章可能强化意识形态联系,人们有时也会从一个圈子转入另一个圈子。因此,相关证据既没有说明双方完全隔绝,也没有证明存在秘密联盟;它展现的是一些实际渠道,个人与观念能够经由这些渠道跨越原本并不严密的界限。
共享符号与不同立场
意识形态上的不匹配使这种交叠更加复杂。伦德指出,黑金属圈与民族主义者之间没有正式联系。他认为,民族主义者可能会觉得,与那些自称在政治上站在邪恶一方的撒旦主义者扯上关系,会损害自身政治形象,尽管仍有一些个人在不同场景之间往来。对于一些黑金属参与者而言,撒旦主义已显得幼稚,或是不够严肃;民族主义则提供了更明确的政治身份。这种转向不一定说明他们具有深刻的政治信念。本书的叙述显示,兴奋感、挑衅行为和寻求认同,可能与教义同样重要。
北欧神话使不同身份之间的转换显得可行。黑金属圈普遍对北欧题材着迷,一些音乐人使用相关词汇和符号作为装饰,却没有认真探究其精神背景。另一些人则将北欧宇宙观视为自尊与抵抗的重要基础,并把它与种族神话和自称的北欧尼采主义结合起来。在这种叙述中,黑金属可以成为将神话带入现代世界的异教先锋派。共同的符号语言并未消除彼此差异,但它可以搭起一座桥梁,使人们从反基督教挑衅转向更明确的民族主义诠释。
本书还将这一发展置于1992年的教堂纵火事件背景之下。挪威多个地点的教堂遭到纵火,其中包括芬托夫特木构教堂;一些黑金属音乐人将这种破坏解读为对历史上基督教摧毁或改宗神圣场所的报复。一段文字将黑金属描述为奥斯科雷式浪漫主义,并区分了将北欧意象仅作表面装饰的音乐人与认真看待其宇宙观的人。这是在叙述一些参与者如何诠释这些行为与符号,并不能证明所有音乐人都怀有同一种动机或信仰。表演性展示与意识形态立场之间的差异,仍是本书解释这一场景为何会吸引目标各异之人的关键。
从声名狼藉到政治传播
媒体关注帮助这一场景超越了原有网络。1993年1月20日,《卑尔根时报》将维克尼斯登上头版,标题为《我们点燃了火焰》。文章向广大读者呈现了他的言论与形象;本书将此视为该场景随后与媒体关系发展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后来,《《《Kerrang!》》》以维克尼斯手持交叉短刀、身旁有教堂燃烧的图片作为封面,并以耸动的纵火、死亡和撒旦仪式相关说法宣传报道。这类报道使挪威场景获得国际关注,同时也通过丑闻话语呈现它。维克尼斯的声名狼藉成了他传播个人形象和观点的资源,尽管他抱怨媒体报道限制或歪曲了他的言论。
黑金属的国际传播对本书的整体论述十分重要。音乐并非只在挪威发展壮大——联系松散的挪威网络成了一个范例,其影响后来出现在遥远之地。但这种传播并不意味着后来发生的每一起犯罪或每个民族主义运动都由挪威指挥。音乐与媒体提供的是一种可随身携带的象征性身份,其他地方反叛的年轻人可以借此表达对抗姿态并寻求归属感。
1997年的交汇及其不确定性
1997年,这种联系呈现出更明确的政治形式。本书称,维克尼斯与极端主义政治的关系曾主要表现为共享口号和符号,但到那时,他似乎已成为参与革命右翼政治人士的精神启发者。4月12日,挪威报纸报道了警方对所谓“突击队”的突袭行动;该团体与新纳粹场景有关。警方于4月8日在海姆内斯逮捕了五名年轻男子;调查人员在随后几天里又发现了更多信息。在本书的叙述中,这一事件标志着讨论从相似性与亚文化接触,转向一个具体的政治环境;在该环境中,人们开始讨论维克尼斯的影响。
即便如此,这种影响的程度仍不确定。本书将一些黑金属圈内元素与革命右翼部分力量之间的互动描述为模糊却不可否认的联系。书中指出,“突击队”支持维克尼斯,激进光头党杂志也刊载了关于他的内容;但同时提醒,既有的极右翼团体是否普遍接受他的观点或公众形象,仍不清楚。他的唱片销量表明他在黑金属圈内持续具有重要性,却不能证明政治立场一致。因此,这种关系被描述为围绕人群、符号与影响力展开的、有争议的传播——它足够显著,因而值得关注;又足够分散,不至于支持“存在一场单一运动”这种虚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