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复活
《犹大》耶稣复活处于一片争议交叠地带,介于历史记载、宗教信仰告白、论战和舒穆埃尔·阿什的想象性重构之间。小说并未判定事件是否发生,而是追随不同来源如何描述此事、犹太作者如何回应基督教主张,以及舒穆埃尔如何通过犹大的信仰与期待重新诠释这个故事。
古代记载与证据问题
在舒穆埃尔研究的记载中,约瑟夫斯——又名约瑟夫·本·马蒂亚胡,是一位出生于耶稣受难后仅数年的犹太历史学家——似乎留下了两个大不相同的版本。在《犹太古史》保存的段落中,耶稣被称为弥赛亚,并据称于第三日显现为活人。这段文字的基督教色彩如此鲜明,以至于包括古斯塔夫·约姆-托夫·艾森施洛斯教授在内的一些现代学者认为,约瑟夫斯不可能写下现存的原文;他们提出,这段文字后来曾被基督徒改写并插入。
另一种由十世纪阿拉伯基督教作者阿加皮乌斯传下来的版本,并未让约瑟夫斯确认耶稣是弥赛亚,也没有声称复活确实发生。相反,这一版本将约瑟夫斯描绘为客观描述耶稣追随者的信念。两种版本的对照使现存记载本身成为小说探讨的主题之一——复活主张是通过不同的文本传统传到读者手中的,而证言的地位并不确定。
无论采用哪个版本,约瑟夫斯写耶稣的生平、教诲、神迹、受难、复活,以及其追随者创立的新宗教,总共不到十二行。这种简略对舒穆埃尔的探究十分重要。一位与耶稣时代相隔不远的历史学家,只用很少篇幅记录整件事,后来的群体却赋予它极其重大的神学意义。简短的历史记述与奠基性的宗教主张之间的差异,成为小说留待探讨而未予解决的张力之一。
犹太人数百年来的回应
小说将复活主张置于犹太人与耶稣及基督教信仰长期交涉的历史之中。拉比文献中提及耶稣的内容稀少,有时也含混不明——有些记载可能指的是他,另一些则可能涉及完全不同的人。后来的时期里,由于犹太人担心基督徒邻人读到巴比伦塔木德中可能带有诽谤性的段落后会采取行动,这些段落从几乎所有印本中被删去。因此,相关记录不仅受到论辩塑造,也受到保存这些记录所伴随的危险影响。
中世纪的论战著作可能会直接否定复活。《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最初由一位身份不明的犹太作者以阿拉伯语写成,时间约在九世纪中叶或稍早。该书质疑福音书中的矛盾,否认耶稣的神性,并嘲讽耶稣受难与死亡中的某些方面。书中也可能把耶稣描绘成虔诚的犹太人,称他从未打算创立新宗教,而他的追随者后来改变了他的形象。这些不同的做法表明,犹太批评并未形成单一解释——反驳基督教教义的论述,也可能同时坚持耶稣的犹太身份。
其他中世纪犹太思想家则持有各自不同的立场。拉比格尔绍姆·哈科恩认为,把耶稣描写成愚蠢可耻的故事有损人格,尽管他也质疑《新约》。在《库扎里》中,耶胡达·哈列维让一位基督教学者大体准确地阐述耶稣与三位一体,而可萨王仍不信服。迈蒙尼德称耶稣为假先知,却认为基督教是人类脱离异教、转而信奉以色列之神这一进程中的一步;他还指出,耶稣不应为门徒后来所说所做的一切负责。这些记载将复活置于一种选择性接受、拒绝和重新诠释的历史之中,而非简单划分为信仰与沉默。
阿塔莉娅·阿布拉瓦内尔认为拉姆班——即拉比摩西·本·纳赫曼,基督徒称其为纳赫马尼德斯——的论证颇具说服力。在巴塞罗那宗教辩论中,拉姆班主张弥赛亚降临应当终结流血冲突并建立统治;他指出,耶稣的一生和死亡并未带来这些结果。舒穆埃尔回答说,这种推理没有正视耶稣关于普世之爱、宽恕、施舍和怜悯的教诲。他的回应将复活问题与他在耶稣身上看到的道德力量区分开来——他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不相信耶稣是神或神的儿子,却爱耶稣和他的话语。
舒穆埃尔通过犹大重新诠释
舒穆埃尔自己的叙述颠覆了人们通常赋予犹大的角色。在他的重构中,犹大起初是受命揭穿耶稣的人,后来却成了耶稣最忠诚的门徒,为耶稣的谦逊、与他人的亲近、道德品格、幽默和教诲所吸引。舒穆埃尔写道,犹大成为第一个绝对确信耶稣具有神性的人。他的信仰不仅是承认复活曾经发生,更是期待一场决定性的公开神迹尚未来临。
犹大得出结论,耶稣必须从加利利前往耶路撒冷,在那里,他可以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神力。犹大设想耶稣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钉上十字架,随后活着从十字架上下来,让聚集的人们认出他,并在那里开启天国。因此,复活从死亡之后的显现,转变为一场公开磨难中备受期待的高潮。耶路撒冷和即将到来的逾越节,为犹大期待普世启示提供了背景。
在舒穆埃尔的版本中,犹大帮助安排耶稣受难,因为他相信这会使启示成为可能。他在祭司和法利赛人之间活动,运用自己的影响力,甚至可能行贿;熟悉的出卖故事则被重新解释为可能是耶稣的敌人或犹大本人编造的。关键并非犹大出卖耶稣,而是他坚信耶稣受难后将归来。在十字架前,即使耶稣受苦并死去,犹大仍期待他复活、离开十字架,并向世人宣告爱。
期待、死亡与事件的意义
小说没有证实犹大期待的神迹是否发生。在舒穆埃尔的叙述中,耶稣死去,他的临终话语表达的是遭弃绝,而非胜利。这个结局打破了犹大所设想的公开处死与即刻启示之间的联系。复活仍是门徒绝对信仰的对象,而耶稣死亡的记述则揭示了这种期待与舒穆埃尔笔下实际发生之事之间的鸿沟。
这种重新诠释也改变了背叛的含义。舒穆埃尔并未把犹大描绘成一个已经不再追随老师、转而出卖老师的人。他将犹大塑造成一位忠诚的门徒,因为相信耶稣能够承受受难并彰显神性,便促成了耶稣受难。在这一叙述中,传统上被视为背叛的行为,成了忠诚极端而悲剧性的表达。因此,小说将复活与故事中人们熟悉的角色如何形成这一问题紧密相连,也将它与信任神迹承诺所付出的代价联系起来。
无论在小说当下,还是在古代和中世纪的文本中,这段故事始终存在争议。犹太文本对基督教主张或予以省略、质疑、重新诠释,或加以批评;舒穆埃尔的作品则让犹大在一项传统中居于核心位置,而舒穆埃尔指出,该传统基本上回避了对他的讨论。因此,复活并非被视为不言自明的事实,而是经由文本和群体传递的主张,也是舒穆埃尔改写故事的关键——犹大的信仰使受难成为一次试图通往启示的行动,尽管耶稣之死意味着这一期待中的结果并未在叙述中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