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战和平主义
《1919》反战和平主义被呈现为一种经受战争考验的政治信念,而不是一种可以安全地与公共生活隔绝的立场。法妮娅·斯坦通过参与妇女和平组织的工作,以及她的代表团试图会见伍德罗·威尔逊,赋予这种信念一种有组织且明确和平的形式。本·康普顿则把反对变成更岌岌可危的实践——他登记为良心拒服兵役者,拒绝支持战争,并继续发声,即使抗议招致解雇、逮捕和保释条件。他的革命言辞使其拒绝的意义变得复杂,也让抵制一场战争与拒绝暴力本身之间的区别,成为这一概念呈现的核心。
和平工作与宣战
法妮娅·斯坦的和平主义通过她对有组织和平工作的实际支持表现出来。她和本一起阅读托尔斯泰与克鲁泡特金,并向妇女和平组织寄钱。她相信威尔逊会让美国置身欧洲战争之外,但在威尔逊宣布参战后,这种信念骤然破灭。法妮娅因此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这场政治逆转并非被呈现为抽象的政策变化,而是她的行动主义赖以支撑的希望彻底崩塌。
宣战前一天,法妮娅刚从华盛顿回来;她曾随一个妇女和平代表团前往那里,试图会见总统。侦探把代表们赶出白宫草坪,几名女孩遭到逮捕。这一幕将和平请愿直接置于国家对出入权和公共空间的控制面前——代表团寻求陈情机会,得到的回应却是驱逐和拘押。宣战之后,法妮娅告诉本,资本家想要战争,并预言战争的后果可能引发革命。她的分析将和平主义与反对经济权力联系起来,但她当下的反应仍是为和平的失败而悲痛。
本离开法妮娅的公寓,前往社会主义报社;临走时,他发现自己发出了一种吐唾沫般的声音,像他的父亲。他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去那里。这个举动标志着两人亲密交谈的中断——法妮娅曾请求他留下,而本则回到政治工作中。因此,他的反战承诺并非只是与法妮娅共享的一种情感;它成了独立的行动路线,也日益使他面临制度性的惩罚。
压力下的良心拒服兵役
在莫里斯·斯坦的建议下,本登记参加征兵,并在登记卡上写下“良心拒服兵役者”。他的举动把拒绝置于可能强迫他服役的程序之内——他遵守登记规定,同时在卡上表明自己的反对立场。不久之后,他和莫里斯对可以采取什么行动产生分歧。莫里斯建议他在风暴来临前低头;本则坚持要继续鼓动反战,直到自己入狱。这场分歧使他失去了在莫里斯办公室的职位,也终止了他的法律学习。他的拒绝并非让自己私下免于政治冲突,而是他打算公开践行的一项承诺,尽管它会立即带来后果。
压力并非只来自国家。本无法回药店工作,因为店主担心雇用激进分子会招来警察突袭。他的哥哥在军火工厂收入不错,劝他放弃反对立场去找份工作;就连格拉迪丝也说他的努力徒劳无功。在帕塞伊克,本在一家纺织厂找到运输工作;该厂因征兵而人手短缺,员工正加班工作。战时就业和消费购物为接受新秩序提供了物质诱因。小说将这种看似恢复的日常繁荣,与激进组织的消失及报纸停刊并置,展现坚持异议所付出的社会代价,也展现其经济代价。
当一名战时工作人员试图让运输部门所有人都认购自由公债时,本的拒绝变得公开可见。对方施压,要他维护部门百分之百的认购记录,并警告说拒绝可能让他看起来亲德或信奉和平主义;本则表示,他不相信资本主义战争,也不会帮忙支持战争。这场交锋把公债认购变成忠诚度测试——抵制先被说成会玷污集体记录,继而又被说成可疑效忠的证据。当晚,一名警察检查了本的登记卡,虽不情愿,还是承认它有效;但到周末,本便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遭到解雇。他的卡使他免于眼下的一项指控,却保不住他的生计。
从逃避到公开抗议
因担心依据《1917年间谍法》遭到起诉,本和海伦·莫尔从帕塞伊克逃往纽约。本认为,自己反对资本主义战争的言论可能招致指控,因此不肯再在他们的房间里过夜。他们两人合计约有一百美元,于是以戈尔德先生和夫人的名义,在东第八街租了一间房。起初,这次搬迁看似退却,但彼得格勒传来的消息改变了本的决定。他读到极大主义派以“一切权力归苏维埃”为口号夺取政权后,告诉海伦,他宁愿面对牢狱,也不逃往墨西哥。海伦的支持对他的决心至关重要——他承认若没有她,自己或许会怯懦行事,并坚持说一个人不可能独自坚守。
随后,两人帮助安排在帝国赌场举行集会,向新的工农政府致意。监视与阻挠从一开始就笼罩着这场活动。联邦探员坐在前排,身边有速记员;头几百人入场后,警察便关上大门,同时警员在外面驱散人群。士兵和水手走进楼座,监视发言者。集会旨在公开表达声援,但会场环境清楚表明,即使是这种举动也受到监视和遏制。
本发言时说,在场的政府探员使他无法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他指出,资本主义政府把人们逼上战场,而战争使银行家和军火制造商受益;他还预言,工人终将学会使用那些牟利者正在教他们使用的枪支。警察打断集会,逮捕了本等人,并要求适龄征兵的男子出示登记卡后方可离开。本的演说明确揭示了其和平主义的界限——他反对现有战争,但他对革命抵抗的设想包含使用武装力量的可能性。叙述并未把良心拒服兵役等同于彻底拒绝一切形式的暴力。相反,它展现了反战政治如何跨入更激进的论述,追问由谁掌握武力,以及武力服务于何种目的。
镇压、妥协与悬而未决的拒绝
本在帕克街联邦大楼一间废弃办公室里被关押了三天,期间没有食物和水。侦探们轮番成组审问他,有时哄骗他,有时威胁他;其中一组带来了橡胶水管,但没有打他。与他们当面对质后,他们给他拿来水和变质的火腿三明治。这场审讯把他的言论变成身体上的磨难,使战时忠诚制度的执行不再只是法律层面的抽象概念,而成为切身现实。后来,一名上了年纪的官员在一间陈设考究的办公室里审问他,莫里斯·斯坦则作为他的律师赶到。
莫里斯告诉本,只要他答应去参加军事训练,指控就可以撤销,因为他的征兵号码已经被抽中。本回答说,如果获释,他会继续反对资本主义战争,直到再次被捕。这项提议清楚表明国家想要怎样的解决办法——以服从和沉默换取释放。本不肯承诺放弃自己的立场。他最终以一万五千美元保释金获释;莫里斯向当局保证,审判前本不会从事任何鼓动活动;斯坦一家没有告诉本保释金是谁提供的。结果既不是无罪释放,也不是对其抗议的决定性胜利。他的自由附带条件,而确保他获释的条款也限制了他的公开活动。
此后,斯坦一家给本安排房间,供他吃饭,还设法用葡萄酒和牛奶让他恢复体力。他睡觉、读书,并回避讨论自己的案件;他告诉莫里斯,自己已经不在乎别人如何处置此事,反正待在牢里也没什么两样。海伦打来电话,但他没有请她来探望。叙述让他停留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没有交代审判结果,也没有解决他长期拒绝服役的问题。从法妮娅的和平工作、本的登记与拒绝,到当局一再试图管束言论和行动,反战和平主义既显现为一种伦理立场,也成为一场围绕谁有权界定忠诚的冲突。异议的坚持显示了它的力量;随之而来的监视、失业、拘押和被迫沉默,则显露了它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