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战士与“约翰·多伊”母题

《1919》

无名战士与“约翰·多伊”母题,将匿名性置于全国性纪念仪式的中心。一名身份不明的美国远征军成员被运回国,安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然而,“约翰·多伊”这个名字所指的范围超出了单独一口棺木——它将许多可能的人生汇聚为一个形象,同时揭示官方纪念与死者无从复原的个体性之间的距离。

身份不明的遗体及其称谓

国会决议授权陆军部长将一名美国远征军成员的遗体运回美国。此人战时阵亡,身份尚未查明。选定的遗体将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的纪念圆形剧场。决议通过服役、国籍、死亡以及身份无从查明这几项特征来界定这名士兵。它使无名不再是纪念的障碍,而成为纪念仪式的正式前提。

叙事将这一决定置于许多装有遗体的松木棺材之间;这些遗体的身份同样不明。可能的阵亡者远多于这场特殊安葬仪式所能选出的人数,而究竟如何从他们当中选出一名“约翰·多伊”,仍没有答案。文本没有提供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程序。相反,在无法凭姓名区分的遗体之间作出个体选择,令人感到不安。“约翰·多伊”既是获得国家荣誉的人,也是众多本可获得这份荣誉者中的一员。

化为众多人生的一个生命

随后,“约翰·多伊”这一形象有了出生和童年,却没有一段单一而稳定的生平。他想象中的出生被描绘为男女共同拥有的人类生命开端;他的成长经历则遍及乔艰难生活中的布鲁克林、孟菲斯、克利夫兰、亚历山德里亚等地。列举的场景从城市街区、乡村俱乐部环境,到棚屋、出租公寓和富人郊区。叙事并未确立一个可核实的故乡或阶级身份,而是让这名无名士兵同时属于许多美国生活环境。

他的可能成就和职业并未归结为某一种社会类型。他可以是婴儿游行中受到赞誉的孩子、校园里的冠军,也可以是四分卫;他还可以是餐厅杂役、旅馆行李员、办公室勤杂员、电话线路工、码头工人、伐木工或水管工助手。其他可能的工作包括开卡车、修理福特汽车,以及一边卖书、一边请求别人资助自己读完大学。这些细节赋予匿名性以广阔的社会涵盖面:“约翰·多伊”并非脱离日常生活的单纯象征,而是由士兵可能出身的不同地方、抱负与工作类型共同构成的形象。

这种多样性使国家将死者塑造成单一的全国性代表的努力变得复杂。遗体无法说明这些人生中的哪一种才属于它。相反,这一连串可能的生平让读者面对一个事实——即使公共仪式赋予死者共同身份,仍有许多事情无从知晓。这一母题向一名士兵致敬,同时也抵制这样一种观念——一个无名遗体能够整齐地代表生者与死者之间的所有差异。

服役、身份识别与失落

这一母题中的匿名性,与军事生活中的实用物品和日常惯例相关。士兵领取刻有序列号的身份牌,参加操练、行军,学习操枪动作,吃军队伙食,并在海外担任卫兵。叙事将这些日常惯例与前线危险并置——弹片、子弹、机枪、泥泞和防毒面具。军事体系试图识别并组织其成员,但“约翰·多伊”仍是这一体系所承诺的可识别性无法涵盖的例外。

一名士兵回忆说,他在马恩河游泳时丢失了身份牌。这个具体情形凸显了更大的问题——本为确认士兵身份而设的物件可能遗失,使遗体更难与姓名联系起来。叙事没有证实这名士兵就是被选中安葬于阿灵顿的那个人,因此不应把这一细节当作解决遴选问题的答案。相反,身份牌的遗失表明,在战争混乱的经历中,个人与官方记录之间的物质联系很容易断裂。

公众安葬仪式及其象征

选中的遗体被放入一口松木棺材,搭乘战舰运回国,并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纪念圆形剧场的一座石棺中。仪式以美国国旗覆盖棺木,并包括吹奏熄灯号、祈祷和鸣枪致敬。哈丁总统将这份敬意称为非个人化的;这一说法符合仪式的核心悖论——国家向一名无法说出个人姓名的士兵致以庄严敬意。

一系列别在遗体胸前位置的勋章,使这份认可具体可见。其中包括国会勋章、杰出服役十字勋章、法国军事勋章、比利时战争十字勋章、一枚意大利金质奖章,以及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颁发的军事荣誉。遗体旁还放有一个花环,并有一支亚利桑那州代表团赠送的贝壳珠饰。这些物件将荣誉和国家归属汇集在无法与已知生平相对应的遗体周围。它们的丰富,与最个人化的身份信息——士兵的姓名——缺席形成对照。

这场纪念仪式被描述为意义深重、令人悲痛,以至不宜鼓掌。沉默、泪水、歌曲、祈祷、低沉的鼓声和轻柔的音乐,取代了庆祝性的回应。外交官、军官、政客、士兵、水手和失去亲人的女性出席仪式。伍德罗·威尔逊带来罂粟花。这些细节展现了仪式如何围绕一具无法送回已知家人或故乡的遗体建立公共共同体;而肃穆的基调则避免让纪念沦为单纯的胜利庆典。

匿名性与退伍军人所受待遇的对照

这一事件与另一名返乡士兵韦斯利·埃弗里斯特的经历并列叙述。退伍后,埃弗里斯特回去从事伐木工作,也就是服役前的工作;他曾是神枪手,并因射击本领获得奖章。后来,一群暴民将他从监狱带走并杀害。两人的对照并不意味着他们有已知的共同身份或相同命运——阿灵顿的士兵仍然身份不明,而埃弗里斯特则有名有姓。相反,两者的并置将对无名退伍军人的官方敬仰,与一名特定退伍军人回归平民生活后遭受的致命暴力相对照。

无名士兵与这名有名有姓的伐木工人,共同揭示了公众对待军人服役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阿灵顿的仪式将一名身份不明的死者塑造成受人敬仰的国家象征;埃弗里斯特之死则表明,退伍军人的服役经历并不能使他免遭暴力。因此,“约翰·多伊”母题让纪念与抹除彼此牵制。国家仪式赋予身份不明的遗体安葬之所、荣誉和集体观众;而附着于“约翰·多伊”身上的众多可能人生,则使这种象征性团结无法完全取代战争留下、未能复原的个别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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